坏了。
李历没骂人。
他拔腿就冲。
白桦林的枯枝抽在肩上,断枝被撞飞,胸前GOPrO晃得画面发花。
姜如沐那声尖叫不对。
不是梦里吓醒。
是真出事了。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炸开。
【发生什么了?刚才是姜如沐在叫?】
【韩国网友:他把女人一个人丢在营地?这也能吹?】
【美国网友:狼群!一定是狼群!西伯利亚晚上最危险!】
【沈珏:历哥快点!嫂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真去盛辉门口哭!】
【戚晚吟:闭嘴,他已经在跑了。】
三十米。
李历不到五秒冲回营地。
火堆只剩红炭。
双层帐篷还立在冰丘后面,外层门帘却开了,拉链头卡在半腰,风一吹,门帘啪啪打在帐篷杆上。
地上没有血。
也没有打斗拖拽的痕迹。
李历脚下一停,扫过雪面。
一排梅花印,从雪坡一路踩进帐篷。
脚印大,步幅乱。
不止一只。
狼。
李历右手抽出麻醉手枪,左手摸上消防斧柄。
弹幕安静了半秒。
【真是狼?】
【脚印进帐篷了!】
【姜如沐还在里面!】
【赛事组呢?快救人啊!】
李历压低脚步,贴到帐篷侧面。
里面有动静。
睡袋被刨开的声音。
还有粗重喘息。
李历抬手,掀开内层门帘,枪口跟着顶进去。
“呜汪!”
一团灰黑色的大东西从睡袋旁边扑出来,直冲他脸上。
速度太快。
体型也不小。
李历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下一秒,鼻腔里钻进一股熟悉的狗味。
不对。
这不是狼。
他手腕硬生生一偏。
麻醉枪没响。
砰!
两百多斤的大家伙撞上来,把李历从帐篷口扑进雪里。
“嗷呜呜呜!”
灰黑色的大狗两只爪子按住他肩膀,舌头直接糊上护目镜,舔得他半张脸都是口水。
国外弹幕当场疯了。
【JeSUS!他被狼扑倒了!】
【咬脸了!】
【结束了!】
中国区弹幕却停了一拍,画风当场拐弯。
【等会儿,这狼是不是有点傻?】
【这不是小拆吗?!】
【姜女王那条哈士奇!那张欠揍脸我记得!】
【小拆:哥,我来投奔你了!】
【沈珏:哈哈哈哈哈!我刚才差点吓哭,结果是这破狗!】
李历被舔得喘不过气,一把揪住小拆后颈,把它从身上拎开。
“滚。”
小拆被拎起来也不老实,尾巴甩得帐篷门帘乱晃,嘴里还嘤嘤叫,爪子一个劲往他怀里扒。
“舌头收回去。”
李历抹掉护目镜上的口水,坐起身。
镜头扫进帐篷。
姜如沐跪坐在睡袋上,头发乱成一团,怀里抱着另一条灰白色哈士奇。
小迁。
小迁比小拆安静,趴在姜如沐怀里,只拿尾巴拍睡袋。
一人一狗都还没完全醒。
李历看着小拆,又看向小迁。
两条狗身上穿着极地胸背带,两侧挂着战术口袋,里面塞着高能量狗粮、抗冻营养膏,还有几片微型发热贴。
胸背带后面,有断开的伞绳扣。
李历沉默两秒。
“你们俩怎么在这?”
姜如沐抱着小迁,缓了半天才开口。
“我也想问。”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又看了看外面还在扒雪的小拆。
“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东西舔我脸。我一睁眼,两个大黑影压在身上,我还以为狼进帐篷了。”
小迁抬头,又舔了她一下。
姜如沐把它脑袋按回去。
“别舔,脸都麻了。”
李历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顺手在小拆脑门上弹了一下。
“胸背上有伞扣,应该是空投过来的。”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弹出一条热搜同步提示。
【姜家安保团队回应:两条犬只为姜如沐私人宠物,使用赛事允许的非机械牵引辅助装备投放,随身物资已提前申报。】
弹幕又爆了。
【还能这么玩?】
【不带通讯设备,但没说不能空降狗啊!】
【姜家:我女儿在西伯利亚,送两条狗过去不过分吧?】
【韩国网友:违规!】
【中国网友:规则第七条,非公共交通工具需参赛者驾驶,狗不是交通工具,懂?】
【俄罗斯网友:在西伯利亚,有狗很合理。】
李历把麻醉枪插回腿侧。
“行,人没事就行。”
姜如沐披上外套,从睡袋里钻出来。
她看了眼李历跑回来的方向。
“你刚才去哪儿了?大半夜拎着斧头出门?”
“来活了。”
“什么活?”
“遇到个讨饭的。”
姜如沐一愣。
“这地方还有讨饭的?”
“一头母熊,带俩崽。”李历踢了踢火堆边的炭,“饿得皮包骨,把昨晚的鱼肠子连雪一起刮走了。”
姜如沐手上动作停住。
“棕熊?”
“嗯。”
“它没扑你?”
“我跟它谈了谈。”
“说人话。”
“没开枪。”
李历指了下白桦林。
“它吃完下水,回窝里抱崽子去了。”
弹幕立刻滚起来。
【他真放过那头熊了!】
【那可是几百斤肉啊!】
【俄罗斯网友:饿醒的母熊最危险,他居然能退出来。】
【韩国网友:蠢。比赛里还讲善心?】
【中国网友:不是谁都只会抢食。】
姜如沐没接弹幕的话。
她低头看小拆。
小拆正在雪地里打滚,四条腿乱蹬,把自己埋进雪里,又猛地蹿出来。
小迁坐在旁边,尾巴贴着雪面慢慢扫。
姜如沐忽然抬头。
“湖还没封死吧?”
李历看她。
“你想干什么?”
“再捞点鱼。”
她指了指昨晚炸开的方向。
“趁窟窿没冻实,补一批。我们带够自己的,剩下留给那头熊。”
李历没动。
“姜大善人,你准备在西伯利亚开救助站?”
“我又不是把我们的口粮送出去。”
姜如沐把小迁推到一边,弯腰穿靴子。
“昨晚那个窟窿还在,鱼又不是没有。它带两个小的,饿成那样,总不能看着不管。”
李历看了她几秒,转身去拿消防斧。
“走。”
姜如沐抬头。
“你不损我两句?”
“损完鱼也不会自己跳上来。”
李历拎起斧头,顺手把小拆的牵引绳扣住。
“干活。”
十分钟后。
两人两狗重新站到冰湖边。
昨晚炸开的冰窟窿已经封了一层冰壳,半尺厚,冰面下还能看见浑浊的水。
李历抡起消防斧。
砰!
第一斧,冰壳裂开。
砰!
第二斧,碎冰塌下去。
砰!
第三斧,湖水涌上冰面。
冷气扑出来,姜如沐往后退了一步。
小拆却兴奋了,爪子一扒,差点把脑袋伸进冰窟窿。
李历一脚把它踢远。
“你下去就冻成狗棍。”
小拆不服,冲他嗷了一声。
小迁叼住它胸背带,往后拖了半米。
弹幕笑疯。
【小迁才是队伍里的正常狗。】
【小拆:我觉得我能游。】
【李历:你不能。】
昨晚的爆炸搅动了湖底。
不少冷水鱼聚在破冰口附近,缺氧后游得很慢。
李历削了一根白桦木棍,前端劈尖。
他站在冰口边,手腕往下一送。
哗啦。
一条大白鱼被挑上冰面。
姜如沐负责把鱼踢到远处,免得它们蹦回水里。
小拆扑进鱼堆,咬住一条就啃。
鱼尾抽在它脸上,它还越啃越起劲。
小迁挑了一条小的,拖到冰丘后面慢慢吃。
李历没管它们。
一叉。
一条。
再一叉。
又一条。
雪地上的鱼越堆越高。
直播间里,凌晨还没睡的观众全看饿了。
【这效率也太离谱了。】
【别人荒野求生靠运气,他开了个临时鱼档。】
【韩国网友:破坏生态!】
【俄罗斯网友:别吵,这种冻湖本来就会有人冬捕。】
【沈珏:嫂子好善良,历哥嘴硬心软,真配。】
姜如沐刚踢完一条鱼,看见弹幕,抬脚把那条鱼又踢远了点。
“沈珏,你少说话。”
弹幕立刻刷出一片哈哈哈。
一个小时后。
雪地上堆起一大堆鱼。
李历停手,把木棍往雪里一插。
“够了。”
姜如沐看着鱼堆。
“这么多,我们带不走。”
“没打算全带。”
李历挑了十几条最肥的,用伞绳串好,挂到雪橇后方。
“这些我们吃。剩下的,留给讨饭的。”
姜如沐蹲下,又把几条鱼往一块拢了拢。
“放明显点,别让它找不到。”
李历看她忙活,没拦。
“它鼻子比你灵。”
“那也得摆整齐。”
“你还挺讲究。”
“给人送饭,不能撒一地。”
“那是熊。”
“熊也有两个孩子。”
李历没再接话。
他走到小拆旁边,把它嘴里的鱼尾巴拽出来。
“吃饱没?”
小拆叼着半截鱼不松口。
李历用两根手指捏住它后颈。
“干活。”
小拆立刻松嘴,委屈地嚎了一声。
小迁已经自己走到雪橇前,低头等着扣牵引绳。
李历把两条狗分别挂在雪橇两侧,又检查了一遍胸背带和伞绳连接处。
没问题。
他踩上双板,手持滑雪杖,站到最前面。
姜如沐裹着保温毯坐回雪橇中央。
这次她没争。
小拆和小迁一左一右,爪子扒住冰面,身体往前压。
李历看了眼腕表。
追猎机器狗启动倒计时,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他把袖口压下去。
“走。”
两条哈士奇同时发力。
雪橇板刮过冰面,发出刺耳声响。
李历用滑雪杖点地,身体前倾,带着雪橇冲出冰湖。
风从耳边刮过去。
一人,两狗,一辆雪橇,在冰河上拉出长长车辙,往迪克森港方向冲去。
旧营地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
白桦林边缘,那头瘦得脱形的母熊探出头。
它在林口停了很久,确认附近没人,才拖着身体走到冰湖边。
雪地上堆着一百多斤鱼。
冻得硬邦邦。
没有绳套。
没有火药味。
没有人类停留的热气。
母熊低头嗅了很久,又抬头看向北方。
那边只剩车辙。
它坐到雪地上,用前爪抱住一条鱼,开始撕咬。
骨头碎裂声在湖边响起。
它吃得很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声。
林子深处,两只小熊拱出雪窝,哼哼唧唧往这边爬。
母熊停了一下,叼起一条鱼,转身朝雪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