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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这辆甲壳虫的速度倒是出奇地快。
在他那堪称诡异的驾驶技术下,没过多久,那辆在一众黑白灰轿车中显得极其扎眼的粉色甲壳虫,便稳稳地驶入了任逸家所在的小区。
小车刚在楼下停稳,瞬间就在整个小区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恰逢居委会的阿姨们在树荫下摇扇子。
旁边一个小女孩儿当场看直了眼,一把扯住她妈妈的衣角
“呜哇妈妈!我想要那个草莓泡泡糖一样的粉色车!你给我买一个嘛!”
“囡囡,这不是正经人应该开的车。”
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
刚推开车门跨下一只脚的任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当场呛死。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充满探究欲望目光,他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赶紧拉着自家老哥,逃也似的低着头一路狂飙冲进了单元门。
至于任满,他倒是完全无视周边的目光,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终于,破旧的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任逸急吼吼地钻了进去,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
一根穿着白大褂的胳膊突然极其精准地卡进了门缝里。
紧接着,“王医生”也跟着钻了进来。
不过在电梯内,这家伙顺手取下了那副墨镜,从兜里摸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任逸站在电梯角落里,歪着脑袋,盯了这位“综合体”半天。
“林医生……?”任逸试探着问了一句。
眼前的伸出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镜的镜腿,“嗯哼”了一声
所以,这是换回了真的林医生?
还是说,这依然是某个心魇,顺着他的话在飙演技?
为了验证猜想,任逸悄悄挪动脚步,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任满。
老哥没什么反应。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任逸挑了挑眉。
“到点儿了?你怎么突然轮班出来了?”
林医生听到这话,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废话。那两个脏东西跟你们老任家又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
“既然要来你家做客,那负责登门拜访的人肯定得是我啊。”
“这是最起码的社交礼仪懂不懂?”
“……”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
槽点太多,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起。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去别人家做客、进门前主动要求换双干净拖鞋一样自然。
“那我真是谢谢你这么讲究了啊,林大医生。”任逸磨着牙冷笑。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终于在熟悉的楼层停稳。
当任满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的那一瞬间。
一股属于那个温暖小家的熟悉氛围,瞬间扑面而来。
任逸在玄关处一把甩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只觉得浑身在这一刻彻底酥软了下来。
他转过头,有些疲惫地对任满说道:“哥,我先睡一会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车熟路地一头扑向了自己的卧室大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一抬眼,却发现林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大摇大摆地跟进了他的卧室。
就这么当着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任满,和床上死死盯着他的任逸的面。
极其自然地走到任逸床头旁边安放的那台睡眠舱前。
林医生回过头,冲着床上的任逸斯文地笑了笑:
“看你现在也不像是想谈正事儿的样子……”
“那什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然后,在任逸的“你想对我的睡眠舱做什么”的死亡凝视里,就那么融化在了空气中。
任逸盯着合上的休眠仓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他就是来借个道,然后顺着网线爬回去了,是吧?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爬起来,把整个休眠仓连拖带拽推出房间,靠走廊的墙放着。
想了想他又把盖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他重新盖好,回到床上躺下。
任满在外面关上了门。
任逸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他才发现环境有一些奇妙。
卧室里似乎有些暗。
按理说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窗帘又没拉严,阳光应该从那条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但此刻那条缝隙外面透进来的光却像被什么东西吸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挂在窗帘边缘。
房间角落里的衣柜、书桌、椅子的轮廓都模糊了,像浸在一杯还没搅匀的浑水里。
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气中干干净净的,没有浮尘,甚至显得有一些澄澈。
所有本该充斥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灰尘、光线、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地从门缝和窗框的缝隙里,开始重新渗透回来。
任逸躺在枕头上,感受着这种奇异的安静,笑着合上了眼睛。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一间屋子像是刚刚被清空了内脏,正在缓慢地、费力地重新填满自己。
那些看得见又或者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安静地流淌回来。
所以,自己不在家的这七天里,老哥是不是在家里没人管,又一个人偷偷放飞自我了?
怀着有些好笑的想法,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那团小黑泥从他胸口的外套口袋里爬了出来,在他衣服上蠕动了半天,最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在他胸口。
那张黑洞洞的嘴合拢又张开又合拢,然后安静下来缩成一个更小的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