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邺城回来的方朔,自认见过世面,他看着大惊失色的徐邈,心里有些得意,就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哎呀,徐先生,你别大惊小怪,这红薯在邺城算不得是什么稀罕物。”
“邺城百姓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他们在神女的庇护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富得流油,街上根本看不见乞丐。”
“唉,朝阳城这么穷,你们想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怕是不容易哦。”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徐邈:“……”
“太守大人,你说我等想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不容易,难道你就容易?”
方朔没听出徐邈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嘿嘿一笑,语气夹杂着一丝炫耀。
“徐先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现在是邺城书院的学子,自然也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抱怨道:“要不是你非拿我爹的话逼我在朝阳城当太守,我肯定是要回邺城书院读书的啊!”
当然。
读书只是个借口,他没那么勤奋。
他只是觉得邺城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好人都比朝阳城多,想去过好日子。
况且,他在朝阳城已经没有亲人。
兰漪跟他坦白了与自己暗卫的私情,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爹的。
当时,他还有点小失望。
后来,兰漪跟阿寒离开了方府,不知去往了何处,反正应该不会再回朝阳城。
要不了多久,崔禾他们也会跟着神女娘娘离开朝阳城,去别的地方游学。
到那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越想越害怕,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昱的衣袖,“沈先生,我德不配位,而你又智绝天下,要不然我把朝阳太守之位让给你吧,这是太守印,你快收着!”
沈昱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的衣袖,又躲开了方朔企图塞给他的太守印。
旋即,他出言婉拒,“方太守,沈某此番前来朝阳城,只为护送学子游历,将红薯送到每一个饥民手中,怎能留在朝阳城担任太守之职,还请收回这太守印。”
既看出了神女属意方朔做朝阳太守,他怎么可能会蠢到去碍事?
再者,若是接下这太守之职,那他就得坐镇朝阳城,无法追随神女娘娘,亲眼看看祂是怎么一点点带领凡人改变世界。
方朔唉声叹气地说道:“这太守印怎么这么不讨喜?我昨天想偷偷给小师姐,小师姐不要,给沈先生你,你也不要……”
徐邈木着一张脸,“太守大人,你既身为一方太守,就该担起太守的责任,怎可将太守印随意赠送给他人?”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嫌弃太守印,那可是许多官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都难坐上的位置!
“诶。”
方朔忽然灵机一动,“徐先生,我觉得你劳苦功高,不如这太守印……”
徐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老夫已经是一把老骨头,若非受老太守临终之托,老夫早已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方朔彻底死了将太守印送人的心。
徐邈也看透了方朔的确不是当太守的那块料,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哪天他死了,方朔没人管,指不定干出什么糊涂事,害了一城百姓。
思来想去,他看向沈昱,“沈公子,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他便起身朝沈昱躬身行礼。
沈昱见状,连忙扶起他,“徐长史,晚辈如何能受你如此大礼?”
徐邈也不拐弯抹角,
“沈公子,我家太守是何心性,你也看在眼里,应当不必我多言。”
“我实在是忧心朝阳城的未来啊。”
“还请公子指点迷津。”
方朔看窗看地,装聋作哑,就指望着两人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放他去邺城。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徐长史,若朝阳百姓都诚心诚意供奉神女娘娘,得到神女的认可。”
沈昱语气顿了顿,“届时,朝阳城与信都城、邺城都是神女信徒,信徒之间自当守望相助,我想信都城与邺城会有不少贤才愿意来朝阳城,助方太守治理朝阳城。”
徐邈顿时面露难色。
“如今城中百姓对神女恐惧居多,想要人人信仰祂,只怕是有些难。”
沈昱却笑了笑,“无碍。他们迟早会明白神女是这世间最爱世人的神祇。”
恰好这时,一名差役跑来禀报。
“诸位大人,城中商贾求见。”
徐邈问:“可是陈掌柜跟刘掌柜?”
那差役摇了摇头,“回大人,不止陈掌柜跟刘掌柜,是城中商贾都来了。”
“去跟他们说,太守今日不见客。”
“徐长史,他们不是求见太守。”差役看向沈昱,“他们是求见沈公子。”
沈昱眼睫低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出声:“徐长史,去看看吧。”
几人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太守府门外,人头攒动,城中大大小小的商贾都到了,乌压压站了一片。
为首的几人衣冠齐整,神情却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一见徐邈走出来,连忙拱手行礼,又见他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公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这位便是沈公子吧?”一位年纪稍长的商贾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在下是绸缎庄的刘茂,冒昧叨扰,还望公子见谅。”
沈昱微微颔首。
“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一众商贾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刘茂开了口。
“沈公子,神女娘娘降世,除邪祟、救苍生,我等…我等亲眼所见,心中感念,合力为神女塑了一座金身。”
几名家丁捧来一个物件,红布掀开,竟是一尊足有一尺六寸的纯金神像。
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诸位有心了。”沈昱不疾不徐道:“只是神女娘娘非寻常小神,祂不食香火,亦不需金身庙宇供奉。”
这话一出,众商贾齐齐抬起头,面上露出惶然之色,“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神女救苍生于危难,所求者何?”
众人一愣,无人应答。
沈昱的目光落在远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身上,大抵是饿的没力气,那乞儿蜷缩在墙角,看不清面容。
“祂救的是百姓的命。”他继续道:“诸位若真心供奉神女,不如将这金身换成粮食与冬衣,接济城中缺衣少食之人。”
“神女心系黎民百姓,让百姓温饱,便是对神女最好的供奉。”
他抬头,遥望城外宏伟的神殿。
正在看系统监控的云姝与画面里的沈昱四目相对,随后她关掉了系统面板。
“系统,我出场的契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