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三闻言,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连忙躬身应道:“二哥教训的是。“
“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了这些人,绝不会让里头混进什么神女的探子。”
张勋没再看他,只拿那双吊梢眼慢条斯理地扫过新来的三十人,眼神阴冷。
人群中有人被他看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发软,被旁边的人架住才没倒下去。
王猛夹起锅里的肉,吃了一口,然后又呸呸呸地吐了出来,边骂了一句。
“这肉老的,嚼都嚼不动。”
他气愤地扔掉了手里的筷子。
“如今赚了那么多钱,却还是只能天天龟缩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真他爹的憋屈!”
张勋站在几步外,冷眼看着王猛这副粗鄙作态,心里的嫌恶几乎压抑不住。
若非形势所迫,他哪里用得着跟这些山匪称兄道弟,实在是恶心至极。
想当年,他作为国师罗道清的心腹,往来皆是京中勋贵,吃的是山珍海味,手里把玩的是古玩名画,好不快活。
可惜啊,好景不长,国师兵败。
一夜之间,他成了众矢之的。
明明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投靠罗道清不过是顺势而为,京都朝中那帮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却骂他是国师手底下的走狗。
那些人的嘴脸,他都记着。
呵呵,不急。
他抬眼,望向远处暮色笼罩的花田,迷魂花在晚风里泛起一层柔光。
等他用迷魂花完全控制住京都那些服散上瘾的人,看以后谁还敢忤逆他?怕不是为了五石散,跪舔他,还来不及。
更何况,跟在罗道清身边一年,他学会的东西,远不止如何制作五石散。
既然罗道清能凭借那些奇技淫巧坐上国师之位,那他如何坐不得?
待时机成熟,他不仅要做国师,还要做天下之主,登上那万人之上的高位,让全天下的人都仰着他的鼻息过活!
魏老三不知张勋的心中此刻正翻涌着何等野心,他满脑子只想着将功补过。
眼珠子转了转,他凑到王猛身边,赔着笑脸开口道:“大哥,这人舌头没了,腿也废了,留着就是白费口粮。不如干脆把他扔到花田里当花肥,也算物尽其用。”
王猛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魏老三见王猛没反对,胆子大了些,转身大步朝瑟缩的众人走去。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人堆里来来回回扫了一圈,忽然伸手,一把薅住一道瘦小身影的后领,粗暴地将其拽了出来。
是乔悦。
小姑娘被魏老三拽得踉跄几步,险些扑倒在地,她本能地想抽出袖中的刀反抗,甚至她的手都已经摸到了刀柄。
然而,想到眼下时机未到,她又克制地松开了手,脏兮兮的脸上浮现出惊惶。
魏老三浑然没察觉到异样。
他钳着乔悦的胳膊,拎小鸡仔似的,将她拎到王猛面前,笑得一脸谄媚。
“大哥,你瞧瞧,这小姑娘是我今天刚骗上山的,年纪不大,虽然脸上脏了点,但身子应当还是干净的。”他将人又往王猛的身前推了推,“正好给您消消火。”
王猛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乔悦。
他那张被络腮胡子遮了大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乔悦身上时,有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兴致。
乔悦面上装出害怕的模样,心里却一直在劝自己冷静,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前功尽弃,她再忍忍,再忍忍……
人群中的沈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铁锅旁,那个被吊着的男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而乔悦被这伙山匪盯上,危在旦夕,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身份。
不过,好在。
算算时辰,镇北军应当已经循着他沿途留下的记号摸到了山寨附近。
只是镇北军毕竟不熟悉山路,再快,估计也得小半个时辰才能摸到山寨门口。
他得想办法再拖一拖。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乔悦一个小姑娘经历丧兄之痛后,又遭受侮辱。
思及此处,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恐惧,声音发颤。
“大当家,这丫头是我妹妹,打小模样就生的丑,怕是会污了您的眼睛。”
王猛挑了挑眉,还没开口,沈昱又慌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了三分谄媚,“实不相瞒,若非她有着一手好厨艺,小人也不乐意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在身边。方才听您说想吃好菜,不如让小人的妹子先去厨房给您做一顿饭菜,让您填饱肚子?”
王猛本就是个粗人,一听有好菜,又见沈昱这副巴结相,登时被勾起了馋虫。
“你小子倒是会来事。”他道。
随后,他又唤来一名山匪小弟,给沈昱和乔悦松了手脚上的麻绳。
“进了这黑风寨,也不怕你们跑,你们最好老实点。”他威胁两人,“你们做的菜要是不好吃,那你们就等着做花肥!”
“小人别的不敢说,我这妹子的厨艺那是顶顶好,定然能让您满意!”
沈昱说着,就准备跟乔悦去厨房,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叫住,“慢着。”
转头,对上张勋的目光,沈昱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二当家,可是小人有什么不妥?”他缩着肩膀,“小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怎么会说话,求二当家勿怪。”
张勋若有所思地盯着沈昱看,“我怎么瞧着你,总觉得像是在哪见过?”
方才看见张勋的那一刻,沈昱其实就已经认出了他是国师罗道清的人。
曾经在京都,他每年都得跟着自己父亲去参加宫宴,张勋在宫宴上见过他。
担心对方会认出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将乔悦挡在自己身后,眉眼低垂地回答,“也许是因为小人长得太过平平无奇,所以二当家才会瞧着小人跟谁都有点像。”
“你把头抬起来。”张勋道。
沈昱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
下一秒。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瓢冰冷的水就直接泼在了他脸上,冲刷掉了他脸上的污泥,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