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庙大殿的两扇朱漆木门无声无息地敞开,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开。
清晨带着暖意的阳光趁隙涌入,却完全驱散不了殿内彻骨的寒气。
沈昱的额头抵着地面,他的视线里只有方寸大小的青砖,直到一抹烟紫色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眼角的余光里。
是裙摆。
那裙摆慢慢曳过他的身侧,烟紫色的轻纱宛如天边将散未散的暮霭,层层叠叠铺陈在光可鉴人的青砖上,裙面上绣的北斗七星图案流转着细碎的光,熠熠生辉。
他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
殿内的温度还在降。
在一片死寂中,神女走出了大殿。
祂站在神女庙前的台阶上,晨光从东面的飞檐翘角之间斜斜打过来,恰好落在了祂身上,为祂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台阶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
“神女娘娘息怒。”
从殿内到殿外,人人都伏跪在地,无人敢抬头,直面一尊神祇的怒火。
神女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辨喜怒,俯瞰面前这一地瑟瑟发抖的人。
“尔等退后。”祂道。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神女既然发了话,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多时。
所有人都退离到神女庙百丈之外。
就在众人揣测着神女会不会因为这次雍朝天子求亲一事,迁怒所有凡人时,神女庙的上空,骤然腾起一片耀目的金光。
光芒几乎是在一瞬间凝成实质,一尊足有十丈高的法相凭空显现。
眉眼低垂,面容与神女一般无二,带着神明特有的漠然与疏离。
法相通身剔透如琉璃,白金色的衣袂无风自动,万千流光在衣褶间游走。
“亵渎神明,不可饶恕。”
话落,那尊金色法相缓缓抬起右臂,天地间忽然色变,狂风大作。
不可名状的威压,自头顶压下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一些胆子小的,更是小声啜泣。
“神女娘娘息怒……”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让一尊神祇消气,只能不停地磕头。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5660000】
“宿主,我已经帮你锁定了目标,就是现在,快开传送门!”小狐狸道。
云姝听见这话,丝毫不耽搁,立马就使用了回溯之镜的阵法部件归途阵。
紧接着。
一扇紫藤花传送门便出现在半空,里头隐约可见是另一片天地。
这个传送门是可以一次性传送多人,但需要那些人自愿走进门内才行。
因此。
她只能用剑御九霄套装的手镯部件法相天地镯召唤出法相,让系统先锁定远在镇北州之外的小皇帝等人,她再操控法相通过归途阵的传送门,将他们全都抓过来。
这还是她跟系统提前捣鼓了半天,才研究出来的一套丝滑小连招。
此刻,便是用它来装逼的好时机。
众人只见,金色法相的右手缓缓伸进半空中那扇紫藤花门里。
莹白如玉的巨掌渐渐没入紫雾中,指节先过,然后是指尖,接着是掌心、腕骨,小臂随之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传送门在巨掌伸入的刹那,剧烈地颤抖起来,紫藤花苞簌簌摇落。
花瓣从半空飘散。
仿佛在下一场紫色的花雨。
众人仰着头,呼吸滞在喉咙里。
哪怕他们不止一次见神女施法,可眼前这般景象,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神女娘娘当真是法力通天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镇北州与五原州的交界处,求亲队伍正行至一处平缓的坡道。
小皇帝的銮驾走在最前头,明黄色的绸帷在风中鼓荡,四匹雪白的御马迈着整整齐齐的步子,颈间的銮铃叮当清脆。
队伍浩浩荡荡拉出去半里地。
旌旗招展,仪仗鲜明。
“王将军,还有多久到信都城?”小皇帝掀开车帘,问外头骑在马上的男人。
这一路上,他心里直打鼓,既想早点抵达镇北州,又不想那么快抵达镇北州。
唉,他是真怕,那位神女娘娘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降下神罚。
王将军瞥了小皇帝一眼,“陛下,这才刚到镇北州地界,距离信都城,起码还要再走七日路程,你着急也没用。”
小皇帝刚要再说些什么,四周就骤然刮来一阵飓风,吹的队伍东倒西歪。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刮起这么大的风?”
混乱嘈杂声响起,天也暗了几分。
不知不觉中。
一片阴影渐渐掠过众人头顶,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只当是云层遮住了日头。
可慢慢的,那片阴影越来越大。
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缓缓压下来,将日光一点一点地彻底吞没。
众人再次抬头时,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所谓的云!
而是一只手掌。
五指张开,莹白如玉,纹路清晰如山川脉络,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
它实在太过巨大。
光是掌心,便能遮住半边天穹。
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一束一束打在地面上,明暗交错,壮丽又压迫感十足。
“神…神迹……”王将军瞪大了眼睛,马缰从他的手中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小皇帝也看见那只巨手,他不自觉地张了张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握紧,瞳孔里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
没人来得及出声。
巨手的五指骤然合拢,轻轻一握。
下一秒。
整支求亲队伍的人,连同车马在内,全都被那只巨手一把攫走。
官道骤然空荡,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草木和一地惊飞的鸟雀。
等小皇帝再睁开双眼,他已经被扔在神女庙前的青石地面上。
小皇帝四肢并用从人堆里爬出来,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便看见巍峨的殿门,正上方悬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神女庙”。
而门口,三尺之遥。
一道烟紫色的身影静静立着。
祂垂眼看他。
那双瞳仁漆黑,无波无澜,幽深得好似一口千年古井,望不见底。
小皇帝人都傻了。
这…这不是海神娘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