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思来想去,一路驾着遁光直奔泰山而来。
到了泰山神殿之前,他收敛了遁光,整了整衣袍朝着殿门拱手一礼:“贫道申公豹,今有要事求见碧霞元君,烦请通传。”
片刻之后,殿门打开,石矶走了出来,看到申公豹再次到来,石矶淡然道:“原来是申道长,不知道申道长何事如此匆忙?”
申公豹也不客套,将西岐山下那妖僧地藏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苦着脸道:“元君也知道,贫道那点微末道行,实在拿那僧人没法子,张总兵如今已是高挂免战牌,紧闭营门不敢出战,可那梵音夜夜飘入营中,将士们心神不宁,只怕时日一久,整个大营都要被他度化了去。”
石矶听完,沉吟片刻,道:“那地藏贫道也有所耳闻,乃是西方教准提圣人门下高徒,一身佛法精深莫测,道长此来找贫道,是想让贫道亲自出手?”
申公豹连连摆手:“元君说笑了,贫道岂敢劳动元君大驾,元君身在泰山,怎可轻涉红尘,只是此事关乎殷商气运,又与杨太傅在岐山的布置息息相关,贫道思来想去,只有求教于酆都大帝,他老人家参悟地府轮回之道,或许有办法对付那地藏的普渡之术。”
石矶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只见石矶朝着泰山深处躬身一礼,不多时便有一道灵光自泰山神殿之中冲天而起。
泰山神殿之中一道玄光垂落,光中显化出一道身影,那人面容年轻,周身却环绕着浓郁的幽冥之气,双眸深邃如渊,正是酆都大帝杨蛟的元神显圣。
杨蛟看了申公豹一眼,淡然一笑:“申道长,那地藏之事本座已经知晓了。”
申公豹连忙躬身行礼:“大帝圣明!贫道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教。”
杨蛟掐指一算,片刻之后他微微点头,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事倒是有趣,那地藏与地府之间,本有一桩缘分未了,他如今在西岐山下传道,看似是替西岐做事,实则不过是在为他自己积累功德罢了。”
申公豹听出话中有话,眼中一亮:“大帝的意思是?”
杨蛟抬手一翻,掌心之中凭空多了一卷经书,道:“此经乃本座以梵天大道融合我父亲所传佛法精妙所书,你去五台山走一遭,将这经书传给哪吒,让哪吒去破了地藏。”
“这地藏若问哪吒这经书道义来处,你只管让哪吒告诉地藏,就说其时机未至,他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申公豹点了点头,道:“哪吒性情锋芒毕露,他能劝服那地藏?”
杨蛟笑了笑,道:“我这兄弟就是少了一些底蕴,太过于跳脱,让其学习一些佛法精要,也是为其洗净铅华。”
申公豹握着那卷楞严经,朝着杨蛟躬身一拜,随后便匆匆朝着五台山飞去。
申公豹脚程很快,片刻之后就已经到了五台山,五台山上,云雾缭绕,灵泉潺潺。
罗宣正端坐于洞府之中悟道,周身五色火光流转不定,俨然已到了参悟人间五火大道的关键时刻。
而哪吒则蹲在洞府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自从罗宣入定之后,哪吒在这五台山上便没了玩伴,每日除了打坐练功便是逗弄山间的飞禽走兽,日子过得着实寡淡。
此刻他正拿树枝戳着一只路过的小松鼠,那小松鼠被他戳得吱吱乱叫,抱着一颗松果左躲右闪。
申公豹的遁光远远落在五台山山门之前,哪吒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申道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架打了?快说快说!”
申公豹被他这一连串问得头晕,连忙摆手:“小爷莫急,贫道此来是奉了酆都大帝之命,有一桩要事相托。”
申公豹取出那卷经书,双手递到哪吒面前,“大帝让我将此经交予小爷,请小爷熟读之后,前往西岐山下与那地藏一会,以破了他的大普渡术。”
哪吒接过经书随手翻了翻,只见满篇尽是梵文佛理,什么“诸法无我”“万缘皆空”之类的字眼密密麻麻看得他脑袋发胀。
他撇了撇嘴,将经书往怀里一塞,大手一挥:“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个念经的老和尚么,包在小爷身上了!”
申公豹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道:“小爷且慢,大帝交代了,此经须得熟读三遍,领会其中真意,方可.....”
“哎哟申道长,你这也太磨叽了!”
哪吒一把拽住申公豹的袖子,“等我把那经书读完,那老和尚怕是都把张总兵的大营给度空了,走走走,边走边说,边打边学,有什么大不了的!”
申公豹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哪吒脚下风火轮已然生出,两道火光冲天而起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云端。
申公豹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苦着脸道:“小爷、小爷你慢些,贫道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哪吒哪里听得进去,一手拽着申公豹,一手拍了拍怀里那卷楞严经,咧嘴笑道:“申道长放心,小爷我天资聪颖,不就是几页经书嘛,路上看几眼就会了,先把那老和尚揍一顿再说!”
话音未落,风火轮已是风驰电掣,拖着一道长长的火光,朝着西岐山的方向呼啸而去。
云海翻涌,长风浩荡。
申公豹被哪吒拽在身后,望着前方那道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小爷的脾气,还真是火爆到了极点。
不过当初打杀杨任见识了他的手段,料想那地藏也有一教之力。
西岐山下的草庐依然立在原处,只是庐前多了数百名盘膝而坐的百姓与士卒,人人面上一片祥和,双手合十。
姜子牙在城中已经乐开了花,料想这西方弟子果真是手段无量,仅仅是一人便让张桂芳大军损失惨重。
如今连风林都被镇压了,大大的挫了张桂芳的锐气。
此刻地藏端坐于青石之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锦襕袈裟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九环锡杖倚在身侧,座下谛听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哪吒的风火轮拖着一条长长的火尾从天而降,轰然落在草庐之前。
火光散去,露出那少年道童的身影,身披混天绫,颈套乾坤圈,手提火尖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上下打量着眼前那僧人。
他原本以为地藏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老怪物,没想到一看之下,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面容清秀平和,眉宇之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静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度化数千军民的妖僧。
哪吒歪了歪脑袋,火尖枪往地上一顿:“你就是地藏?”
地藏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微微一笑:“贫僧正是,小施主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
哪吒也不答话,大大咧咧地往前一站,枪尖指着地藏的鼻尖:“小爷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识相的就赶紧收了你这破摊子,卷包袱滚回你的西方教去,要是敢赖在这儿不走,小爷的火尖枪可不是吃素的!”
地藏闻言,非但不恼,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哪吒几眼。“小施主资质不俗,筋骨清奇,乃是天生的灵珠转世,只可惜心性未定,煞气太重,若长此以往,必为杀业所困,不如皈依我西方,修那大乘释法,洗去一身戾气,得证菩提正果如何?”
哪吒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呸!你个妖僧,还想度小爷,看打!”
话音未落,哪吒挺枪便刺,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取地藏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便是金仙之体挨上一枪也须得皮开肉绽。
可枪尖刺到地藏咽喉前三寸之处,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道金光散开,枪尖被弹开数寸,然而地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哪吒一愣,随即发了狠,火尖枪连刺带挑,一枪快过一枪,刹那间刺出了数十枪,枪影漫天如雨。
可每一枪都被地藏那金刚不坏的体魄弹了开来,莫说伤到他了,连袈裟都不曾多一道褶皱。
“好一个王八成了精!!!”
哪吒怒喝一声,身形一摇,便现出了那三头八臂的法相,团团火光铺天盖地地涌出,将那先天神火化作滔天火海,朝着地藏刷了过去。
那火焰之中蕴含着哪吒本命真火,便是太乙金仙被卷入其中也要脱一层皮!
地藏见状面上笑容不改,只是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了一声法号。
只见他周身金光大放,一尊金身自背后腾空而起,霎时间广法元光遍传宇宙,庄严肃穆,将那漫天神火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他缓缓抬起一掌,掌心生出一朵金莲,朝着哪吒轻轻拍去。
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远远超过了哪吒能承受的极限,毕竟哪吒只有金仙巅峰修为,也这地藏已是太乙金仙后期。
哪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压来,他那三头八臂的法身在这股力量之下如同狂风中的一盏残灯。
一声惨叫,先天神火被佛光一掌拍散,他闷哼一声混天绫裹着小小的身躯倒飞出去。
申公豹目睹了这一切,脸色大变,他不敢怠慢,连忙掐了一个土遁法诀,身形沉入大地之中,悄无声息地从地底潜行到哪吒身旁,带着哪吒朝着商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