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香心想还是去人才市场找找看。
云香去了人才市场,走了一圈竟然发现了欧阳洪也正在这里招人。自从广告大户王老五停了广告之后,《生活》杂志就进入了多事之秋,收入下降了,人员流动性也大了。
欧阳洪一看见云香,眼睛又亮了。云香走上前问:“还在招人呀?”
欧阳洪满脸堆笑,道:“我这里还缺个社长高级秘书,是中高层干部。”
云香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欧阳洪又赶紧道:“我手头还有个新项目,计划包装出一批新人,成为明星。我看你容貌、形象、气质、身材、身高都不错,如果有人点拨,以后肯定能火起来。”
云香笑笑,不置可否。欧阳洪微微有点失望,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你先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云香接过名片,同他告辞。
云香躺在床上睡不着,这段时间她有点神经衰弱。蟑螂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蟑螂越来越多,许是天气变暖的原因吧。有几只竟然还爬到床上来了,惊得她跳起来,打了半天才把蟑螂赶下去。迷迷糊糊不久,突然感觉耳边毛茸茸的,睁开眼一瞧,竟然有只蟑螂爬到耳朵上了,云香惊得“呀”第一声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穿滚到床下了。
2
第二天,云香找出那张弃于抽屉的欧阳洪的名片打了过去。欧阳洪接到电话就说:“咋现在才打电话呀,我这个项目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江旭阳一听云香要给欧阳洪的《生活》杂志拍写真,立刻就反对。欧阳洪在面试时看扁他、工作了又炒他鱿鱼的事情历历在目。
江旭阳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他对云香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云香说:“你不要把别人都想成坏人。我只是跟别的女孩子一起拍拍写真,没什么担心的。我也想多赚点钱,再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工作。”
江旭阳听了只能干着急,也不能再强硬坚持。
他陪着云香来到幸福广场。广场的中轴路像一把大剪刀,把村落剪成幸福村和幸福新村。两个村落分出农民房和高档小区,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流,各自奔流,互不干扰,幸福广场则如河心里的旋涡,把清澈与混浊卷在一起。
欧阳洪是个有眼光的人,他说的好项目是计划用这个对比展示新的感悟。“我要在生活的蛮荒洪流中,”他说,“建一座闪耀着纯真和时髦的灯塔。”在新一期杂志中,他力图融入怀旧、前卫、古典、时尚诸多元素。云香打电话时,他正物色平面模特,要把他的计划变成图画。
变成图画云香是认可的,这不出格,能上版面,还有收入。因此这事很顺利就敲定了。江旭阳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有更好的反对理由。
欧阳洪摆好机位后,又支起帐篷,丢一些旗袍给拍写真的女孩们,把她们推进帐篷换衣服。云香换好旗袍站出来,手里又多了一副滚铁环。
欧阳洪大手一挥:“跑啦。”几个模特穿着旗袍,推着铁环,在大理石地面上,撒了欢地奔跑,白嫩的大腿在阳光下闪烁,滚动的铁环激起清脆的声响。江旭阳仿佛看到童年的自己推着铁环,在乡间小路上跑,大帆布书包在屁股后晃。他想:“亏你娘的想得出来。”
云香穿着旗袍,拎着铁环,站在广场上不知所措。胡同口,一些农民工挂出木工、电工、泥瓦工招牌在揽生意,他们伸长脖子朝这边望,有人吆喝了一声:“看戏咯!”人群呼啦啦如牛群跑过来。
欧阳洪见她不得要领,手把手地辅导,不一会,她推着铁环乖乖转动起来,旗袍下,她白嫩的大腿若隐若现。江旭阳挡住照相机,指着她的旗袍抗议:“把这两片门帘缝上。”
欧阳洪道:“你这个家伙怎么也在这里,你是她什么人呀。”
江旭阳说:“我是她经纪人。”
欧阳洪问云香:“是吗?”
云香不置可否。
欧阳洪语气温软下来,说:“我们要的就是这效果。”他转身问另外三个女孩:“你们感觉怎么样?”
三个女孩说:“感觉好极啦!”
“好个屁,”江旭阳脸一沉,说:“走光走完了。”
江旭阳的无理取闹他很火大,“这家伙被我炒掉了,摊上这么个经纪人,”他对云香摇头道,“一辈子你都出不了名。”
在他们争吵当下,三个女孩钻进帐篷,又换了超短裙,穿着超短裙踢毽子,粉红的、奶白的和黛黑色内裤在太阳底下闪现;踢完毽子,她们又回到帐篷,换了比基尼,穿着比基尼跳皮筋。
“你看她们多欢畅。”欧阳洪道。
江旭阳阴脸道:“太三俗了。”他觉得欧阳洪就是喷香水,头发梳贼亮,弄得再高雅,他也能闻出人渣的味道。因此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个人渣加在云香身上的一切畅想。
3
然而,从幸福广场回来后,云香仍魂不守舍,自欧阳洪放言把她带到镁光灯下,受万人追捧,她就琢磨这事,回来后第二天,她又给他打电话。
没经过同意,她就随便地与欧阳洪联系,江旭阳心急如焚。女人生来而有的表现**和虚荣让他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她幻想成为模特,参加选秀,登上“鹏城小姐”的舞台,他坚决反对,这不仅缘于对欧阳洪胡说八道的深恶痛绝,更缘于他的恐惧,那意味着他栓在云香心上的线越放越远,最终那风筝飘到天尽头。
为了这事,江旭阳给伍丽莎打个电话。“你有脑没脑,他是什么人,”接电话时,伍丽莎正和姬龙躺在床上,她皱眉对云香道:“模特是那么好做的吗?”
和云香通话后,伍丽莎从床上起来,去喝海参汤。自从遇到姬龙,她就告别了休闲会所的是与非,和他同居在幸福新村的公寓里。
她觉得舒服,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是因为当下还没找到更好的生活方式让她更舒服。
姬龙的出现给了她一些新鲜。他把她养在新村的公寓里,一日三餐,像伺候老爷一样伺候她。他这样投入,她确实很享受。今天,他一如往常的一早起来,买海参和在在的狗粮。他用电热紫砂锅煲到香味四溢,伍丽莎和云香讲完电话,就喝到了妙不可言的海参汤。
喝完汤,她又给她的狗喂食。然而,在在对狗粮的兴趣却在渐渐丧失,姬龙带回来的狗粮很丰富,有牛肉狗餐、鸡肉狗餐、羊肉狗餐、鸭肉和马铃薯狗餐,但它日益没有了胃口。
自从搬进公寓后,从这个新男人的手上,它就没有吃到过骨头,它开始怀念那些时光,把爪子放在脑袋上叫,就能吃到六根骨头。如今它把爪子伸到脑袋上,得到的依然是狗粮,狗粮,狗日的粮食。
中午,它对着一堆狗粮叫,一个女人敲门进来了。这是在在未曾见过的陌生人,生疏得伍丽莎也记不清她是谁。
“又是你!”那女人进来后,“哼”了一声,道,“你真是阴魂不散。”伍丽莎才记起,她是归业观见过的赵白萍,那一晚,赵白萍和她拼酒喝高了,她就在赵白萍身边和赵白萍的男友一夜风流。
4
那事虽然让赵白萍愤怒,她也容忍了,到底姬龙是一个花心之人,而且偷腥已不是一回两回。按照惯例,他的身体出轨了,他的心会回来。
果然,从归业观回来后,一段时间里,姬龙很温柔,他在床上卖力表现,赵白萍把这归于出走的孩子总会惦记家的温暖,不俗的床上功夫一直是她骄傲的资本,对诸多旧爱有着巨大的诱惑,对他也不例外。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自从他再一次离开后,他就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到她身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每次电话里,他都说自己忙得很,实在没空。
他这样忙,起初她不以为意,然而他总是对他的女人说忙,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为别的女人忙。
她四处打听,听说他去了一家休闲会所偷腥,和一个小姐好上了。她聘请私家侦探弄清实情,不久就有了新情报。一个月前,姬龙去那店消费了“同床共振”服务,当即把那小姐带走,带到幸福新村住进去,住了一个月。
她按捺住怒火跟踪过去,她的突然而至让姬龙吃了一惊。赵白萍一进门,一眼就认出那女人竟是伍丽莎。当事情蒙着遮羞布,还会遮遮掩掩,一旦扯下来,就变得简单了,赵白萍问:“为什么呢?”
姬龙说:“她确实技高一筹。”
他说的很干脆,让赵白萍很沮丧,在一个认赌服输的社会里,技不如人确实没有什么好泼赖的。
他的身心都被这女人俘获了,在山上她已输过一仗,阴影挥之不去,此刻倘若一味强硬,输得恐怕更惨。那面孔由酱紫马上变成了粉红,赵白萍语气缓和地提议,初一十五轮流转,或可找更大的、能容下三人的床。
姬龙认为难题非如此解决不可,否则不可调和。“你们要有一颗开放的心,”他说,“有了开放的心,就会开心。”
然而,伍丽莎被激怒了,她断然拒绝共享,“你想得美!”她说,“你是我的。”
姬龙很困惑,她可以大大咧咧和他睡觉,她可以做一名小姐,现在却跟他提交往的原则。她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是不美,”赵白萍说,“你是一个破鞋。”伍丽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朝在在一挥,在在一跃而起,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