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狂人第二十五章 又是冤家

　　　　１
　　
　　    “超级催泪王”大赛仍在火爆进行。
　　
　　    云香早已忘了比赛，她放弃了复赛。每天一早起来，第一件事是给两条小金鱼喂食。
　　
　　    然而，江旭阳不甘心首轮就遭淘汰，他花钱办了假证，又混进比赛里。他的付出终有回报，初选过关，晋级第二轮，接着又角逐500
　　
　　    强资格赛，他一路过关，状态出奇的好，眼泪收放有如神助，一切尽在掌控中。
　　
　　    在晋级赛中，他仍一如既往发挥奇佳，保持如此状态，名利双收指日可待。这让他自我感觉相当好，他感觉自己分明就是一只凤凰，只不过在鸡窝里呆久了，忘了自己身份，如今终于等到验明正身的时候。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突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细看之下大吃一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龙一刀。
　　
　　    没错，龙家饭店一把火烧了，龙一刀确实没有烧死，却被烟熏疯了，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知道这里有大奖，他是如何出现在赛场上，又如何一路晋级，让人瞠目。
　　
　　    江旭阳打听到内幕，龙一刀确实有料。在那场大火中，他不仅熏坏脑袋，同时还熏坏了眼睛，落下多泪病根，却在“超级催泪王”大赛中拥有了超级武器，所向披靡。
　　
　　    因此评委们还没开始计时时，龙一刀的眼泪已如决堤之水，比所有人都多。而在越来越难的素质题上，他对答如流，就像一个跳水运动员，从直体向前双脚跳水到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屈体，难度系数越来越高，他却仍应付自如，没事儿似的。
　　
　　    江旭阳愤懑不平，一个底细里只是炒菜的，却拥有如此广博学识，在他看来不可想象，更何况，龙一刀的眼神里发出的是呆滞而绝非睿智的光。
　　
　　    他打断王老五继续提问，问龙一刀：“听说你疯了，是真的吗？”观众台里发出“呀”地惊叹，如同看到跳台上的跳水高手跌了一跤，一屁股坐进水里。
　　
　　    龙一刀看到了人们的惊愕，说：“我没有疯。”
　　
　　    江旭阳道：“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不是疯子，”龙一刀说，“我只是精神分裂。”
　　
　　    又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下一个问题是，是谁把这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带到这里，并让他步步晋级？
　　
　　    丑闻层出不穷。马上，观众又发现了龙一刀有风泪眼，被风一吹，眼泪就自动弹出来。
　　
　　    很显然，龙一刀是一个病人，如果用有病的眼泪作原材料，做出来的黯然**油，用起来只怕不但不**，还得先消毒。
　　
　　    内幕深深伤害了粉丝，他们出离愤怒，发起抵制，砸烂了会场，砸烂了记者的话筒，还砸烂了几十台电视机，人气急剧减少，如水东流不可追。
　　
　　    欧阳洪一手策划了“超级催泪王”大赛，却因江旭阳捅出内幕草草收场。
　　
　　    ２
　　
　　    梦想戛然中断了。回到家里，江旭阳闷闷不乐。尽管他为自己捅出篓子不安，但是想到自己胜利在望，却因半路杀出个龙一刀，因为他的丑闻导致观众连其他人都不买账了，他很沮丧。
　　
　　    云香问：“你病了吗？”他摇摇头，无精打采。
　　
　　    两条金鱼也无精打采。这可急坏了她。吃饭时，她喋喋不休：“它们病了吗？”江旭阳去找卖鱼的摊主，那地摊已换了别人，支起笼子在卖狗，他又去旧书摊，费力淘了一本《怎么养金鱼》。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那几日一在家，她就细细阅读，终于清楚症结所在，原则上金鱼不喜面馍，而她一直受了他误导。
　　
　　    她更换了清水，买来新食饵，为金鱼订下健康食谱。江旭阳没想到为她谋到一个新的兴趣，投其所好，忧郁的心里又欢喜起来。
　　
　　    到了中午，她打电话说：“它们又病了。”他跑过来，看到两只金鱼大肚朝天在翻白眼，细究原因才发现，那是喂食太多撑着了；又饿了一日，它们才缓过神来。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开始修改金鱼饮食计划，因为按照云香的方案，金鱼十有**会被撑死。到了傍晚，江旭阳回到自己房里，她又打电话过来。他问：“金鱼又病啦？”“不是金鱼，”云香说：“是蟑螂来了。”
　　
　　    他汲着鞋跑过去，竟看到一队蟑螂从阳台上爬进来，浩浩荡荡，爬到鱼缸上。干燥的气候令它们躁动，为了水源，它们四处出击。事实上，幸福村已发生好几起人蟑争水事件。它们的嗅觉布满干尘，分辨力已大大降低。
　　
　　    那一队蟑螂远征军看到云香的鱼缸里竟有大量水，迫不及待跑过来。正当它们与云香对峙时，江旭阳捧来断肠草和美人图，合力把它们从鱼缸上驱散。
　　
　　    它们绕过鱼缸，跑进洗手间，寻找便池内的残水，又被他驱赶，他的不依不饶激怒了蟑螂，它们潜伏回来，吸足水分后，便开展报复行动，往便池里拖破布条、塑料袋和卫生巾。
　　
　　    便池堵了，里面一片黄水，浑浊不堪。晚上，江旭阳又得思考如何去疏通，他在洗手间里走了两圈，自言自语道：“一定得用皮搋子。”他便下楼去，找白老板买皮搋子掏，便池里的污水却不曾下去一滴。云香红着脸，在身后紧张地看着他。
　　
　　    他拿着皮搋子去找白老板。“你这种情形，”白老板说，“一般的皮搋子不凑效。”便向他推荐了一款新到的皮刷子。
　　
　　    然而，纵使他买了皮搋子，又买了皮刷子，便池却如患了便秘，纹丝不动。他脸上的热汗下来了，云香要请掏粪工。江旭阳想找外援得花钱，疏不通的原因，他分析是天色已晚心情急躁，欲速则不达。明日无事，细细地掏，定能掏得通。
　　
　　    江旭阳把自己的房让给她，带着被褥过来睡。然而，换了地方，他却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到深夜，那肚子却没来由地翻滚起来，肯定是吃了受蟑螂污染的饭菜。他捂着肚子暗自心惊，越忧心，那肚子越发如一锅开水沸腾。
　　
　　    他进洗手间又掏了两把，没有丝毫效果；想去找云香，又怕她笑话，他起身开门，去敲隔壁的门。隔壁住着一个单身女孩，听到响动很警觉，敲了半天，门缝里一个声音问：“谁？”“求你开开门，”江旭阳说，“我不行了。”慌乱中，那女孩却听成开门、我要抢钱了，喊：“再敲，我就报警啦。”
　　
　　    江旭阳吃了一惊，如厕事小，拘留事大，如果这样被警察盯上了，实在是一大笑话，这片地界他也无法混了。他一头扎在大街上，超市卖场已经关门歇业，他一路朝村头小跑。等跑到村头，公厕已歇业，他又往回跑。
　　
　　    负重而行，他终于到达村尾公厕，谢天谢地还亮着星火。江旭阳见火星如见救星，撒开腿冲进去。看门的大爷说：“水压不够，明天再来。”
　　
　　    他差点晕过去，伸手把他拔在一边，咋呼呼往里闯，这都什么时候啦，还有这闲心听那老家伙叨叨。
　　
　　    他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冲上去，顶开厕门，窜进一个坑位蹲下来，一使劲眼泪与屎尿齐飞。那夜，他舒舒服服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堆马桶中，水花冲天，他在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