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周家的红砖小楼里。
王陲走的时候,步子迈得极快。
没有了平时那种一步三摇的纨绔做派。
也没有再满嘴跑火车地扯那些没用的八卦。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件事。
赶紧回自己的大平层。
然后把电话打到卡特琳娜的私人手机上。
陆川坐在茶几前。
闭着眼睛在思考后续的布局和规划。
今天他没有去301医院。
茶几上,摊开着几份全英文的海外医疗器械封锁名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色的圈和交叉线。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卫国披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脱下那件灰色的将官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军委大佬。
此刻的脸色,却透着一股子灰败的疲态。
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乐观。
周卫国走到客厅。
看着皱着眉头闭目养神的陆川。
他叹了一口气。
果然,事情搞不定。
他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
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小川。”
周卫国看着茶几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线,声音沙哑得厉害。
“算了吧。”
这三个字从周卫国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他是个军人,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认输。
但在生老病死这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面前,他也不得不低头。
“我知道你有心。”
周卫国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着天花板。
“但国外那些卡脖子的技术,不是靠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翻资料就能弄进来的。”
“周叔知道你尽力了。”
“有时间你去医院陪多陪老爷子吧。”
听到这话。
陆川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退缩和妥协。
“周叔。”
陆川把手里的笔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我这人有个毛病。”
“我决定要办的事,就没有‘算了’这个选项。”
他直视着周卫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语气不仅没有放软。
反而比平时更加冷硬、更加坚决。
“别人弄不进来的东西,不代表我弄不进来。”
“哪怕中间隔着一堵铁墙。”
陆川微微前倾身体。
“我也要把它凿穿了!”
周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
竟然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触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
但看着陆川那仿佛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眼神。
周卫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说道。
“有什么周叔能做的,尽管开口。”
……
第二天。
上午十点。
一架没有任何航司标志的湾流私人飞机。
冲破京城上空厚重的灰色阴霾,直插万米高空。
陆川靠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里。
看着舷窗外连绵不绝的白色云海。
这架飞机,是车厘子昨晚连夜安排航线从骆驼国调过来的。
专门接他过去。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赵一帆。
手里端着一杯恒温的黑咖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终于还是没忍住。
“老陆。”
赵一帆看着陆川。
“把我从江城拉过来。”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川转过头。
脸上的那种冷硬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不着急。”
陆川端起手边的温水。
“就是谈点小生意。”
这句敷衍到连傻子都骗不过去的回答。
让赵一帆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坐着中东王室的私人专机出国谈个小生意?
但陆川不愿意细说。
赵一帆也很懂事地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他转过头,继续喝着手里的咖啡。
而陆川靠在座椅上。
表面上看似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
他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团队资源重组。
陈子昂那小子的底牌,算是彻底掀开了。
那个每天穿着高定潮牌、满嘴跑火车的富二代。
他的太姥爷是闽省那位手眼通天的定海神针钱松茗!
这种级别的家族底蕴。
别说在鄂省,就算放眼整个龙国,都是横着走的恐怖存在。
虽然陈子昂自己现在还像个傻缺一样摸不着头脑。
但他背后的那股力量,已经彻底暴露在了牌桌上。
还有韩东。
东北太子爷,韩家和张家两座大山。
在北方商圈那也是跺跺脚都要地震的角色。
陆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504宿舍的这帮兄弟。
背景一个比一个大,底牌一个比一个硬。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他们本来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但现在。
因为自己的重生,这些人被强行绑在了一起。
随着自己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
以后经历的场面会越来越凶险。
如果赵一帆还停留在那个“冀省赵家少爷”的层面。
不把他赶紧往上提一提。
后期的那些跨国大盘子,赵家那点体量根本扛不住风浪。
赵一帆就会彻底脱节。
他太敏感了。
一旦察觉到自己跟不上队伍,以他的骄傲,绝对会主动退出504的圈子。
随着陈子昂背景的曝光。
之前关于龙国石油的规划的盘子已经不够大了。
所以。
这次去骆驼国,除了要办自己的事。
也要给赵一帆,亲手铺一条通天的阶梯!
……
几个小时后。
随着轻微的颠簸。
湾流客机平稳地降落在利雅得皇家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
机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浓重沙尘气息的热浪。
瞬间顺着舷梯扑面而来。
跟初冬的京城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陆川没有穿外套。
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顺着舷梯走了下去。
赵一帆拎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
跟在后面。
停机坪上。
没有那种夸张的红毯,也没有排成两列的皇家卫队。
就只有一辆看着十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但是。
在越野车的前面。
那个穿着一身传统阿拉伯白袍、头戴格子头巾的男人。
正快步朝着舷梯这边走过来。
“陆!”
车厘子张开双臂。
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真诚。
他快步上前,直接给了陆川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用力地拍打着陆川的后背。
“我的兄弟!”
车厘子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友重逢的激动。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年才会再来!”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转头冲着赵一帆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
车厘子拉着陆川的胳膊,就要往越野车那边拽。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最顶级的烤全羊!”
面对车厘子这股子发自肺腑的热情。
陆川没有顺着往下客套。
他双脚钉在停机坪滚烫的水泥地上。
深邃的目光,穿透了中东刺眼的阳光。
笔直地落在了车厘子的脸上。
“先不着急吃饭。”
陆川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
直接切开了所有繁琐的客套与礼节!
“我的兄弟,车厘子。”
陆川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手握实权的骆驼国王子。
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此行真正的炸弹。
“我想见你的父亲,穆罕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