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沉香气息早就被汗味和血腥味冲散。
周卫国正死死锁着手里的刘齐眉。
他耳朵里突然钻进王致和变了调的求救声。
他余光飞快地朝右侧一扫。
王致和此时已经被秦淮和铁举案逼到了墙角。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一团鸡窝。
中山装领口被撕开了一大块,胸前扣子直接崩飞出去好几颗,右腿还挨了铁举案一记飞踹,正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这堂堂龙组部一把手,眼看就要被揍趴下了。
周卫国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双腿猛地一松。
被他用木村锁死死卡住肩膀的刘齐眉,终于得到解脱。
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双眼一翻,当场晕死在红木地板上。
旁边被十字固锁了半天的贺强,也早就口吐白沫没了动静。
周卫国双手往地上一拍。
腰部猛地发力!
一个极为利落的鲤鱼打挺,整个人犹如装了弹簧一样,瞬间从地上弹直了身子。
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包间中央。
“老王!”
周卫国双手叉着腰,放声大笑。
声音犹如洪钟,震得包间里的茶具嗡嗡作响。
“平时让你多练练体能你偏不听!”
“今儿个让你开开眼!”
“看老子给你秀一手鹞子翻身!”
话音未落。
周卫国双臂在身前猛地一展,犹如大鹏展翅。
两条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打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手。
身子一沉,双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
姿势刚猛霸道,气场全开!
直扑战局最胶着的方向。
秦淮和铁举案正打得起劲,余光瞥见半空中飞过来的庞然大物。
两人当场看傻了眼。
都特么是老头子了。
还敢玩这种不要命的武术花活?!
就在众人以为周卫国要如神兵天降般砸进人群时。
“嘎嘣!”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骨骼错位声。
在周卫国腾空到一半的身躯里,突兀地炸响。
周卫国打着花手的双臂瞬间僵在半空。
刚猛无比的表情,在一秒钟内扭曲变形。
五官疼得紧紧挤在了一起。
他犹如一只被猎枪打中的大雁,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后腰,腰杆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弓了下去。
疼得直倒吸凉气。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原本还指望老周能大杀四方的王致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周?”
王致和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卫国捂着腰,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一样往下淌。
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铁举案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弓成虾米的周卫国,嘴角咧出一抹狂喜。
这老疯子自己把腰给闪了!
没了周卫国这头拦路虎。
铁举案立刻松开揪着王致和衣领的手。
转身朝着躺在地上的刘齐眉跑过去,想查看自家老兄弟死活。
他大步流星地路过周卫国身侧。
根本没把这闪了腰的老头放在眼里。
就在铁举案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周卫国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抹狡黠的凶光。
他忍着腰部的剧痛。
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揪住铁举案的后衣领,顺势往自己怀里一拽。
左手小臂直接勒住铁举案的脖颈,一招标准的裸绞瞬间成型!
铁举案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脖子被死死勒住,脸颊瞬间涨得青紫。
两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
不到十秒钟。
“你……卑鄙!”
铁举案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
周卫国松开手。
继续死死捂着老腰。
“老子这叫兵不厌诈。”
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真以为老子闪了腰,就收拾不了你们这帮鳖孙了?”
站在不远处的秦淮。
亲眼目睹了铁举案被一招秒杀的全过程。
眼皮子狂跳。
这老疯子都伤成这样了,下手还这么黑!
秦淮见风使舵的本领早已刻进骨髓。
他立刻松开王致和。
往后退了三大步。
双手高高举起,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老周!”
秦淮大喊一声,语气里全是服软的急切。
“别动手!”
“咱们都是一伙的!”
“千万千万不要殃及池鱼啊!”
周卫国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骂了一句算你老小子走运。
要不是今天这腰真动不了了。
老子非得把秦淮这张老脸给揍成猪头不可。
但他死要面子,绝不肯在老伙伴面前露怯。
“嗯。”
周卫国强忍着剧痛,装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深沉模样。
“我知道。”
危机解除。
王致和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右腿打着哆嗦,一瘸一拐地走到周卫国身边。
看着老伙伴这副凄惨模样。
王致和赶紧伸出双手,搀扶住周卫国的一条胳膊。
“老周。”
王致和满头大汗,衣服扣子敞开着。
“不行我先送你回家休养吧,这腰伤可大可小。”
周卫国一听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
军人的火爆脾气瞬间涌了上来。
“回什么家!”
周卫国一把甩开王致和的搀扶,又疼得赶紧捂住腰。
“隔壁小川还不知道啥情况呢!”
“就你们这群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小川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扶我过去!”
周卫国咬着牙,语气不容置疑。
“老子今天就算爬,也得到隔壁镇镇场子!”
王致和拿这头倔驴没办法。
只能重新搀扶住周卫国的胳膊。
两位站在权力顶端的顶级大佬。
此刻犹如两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伤兵。
一个捂着老腰抽冷气。
一个腿肚子打着哆嗦。
慢慢的朝着包间大门走去。
两人推开门,消失在门口。
留下长辈包间的满地狼藉。
贺强翻着白眼吐泡泡。
刘齐眉四仰八叉。
铁举案脸朝下趴在地板上。
秦淮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残局中央。
他看着这一地晕死过去的老伙计。
又看了看满地破碎的紫砂茶盏。
秦淮伸出两根手指。
用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
夜色深沉。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王致和坐在后排右侧。
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换成了一件备用的干净外套。
王陲坐在左侧,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
这金毛大少今晚出尽了风头。
这会儿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手舞足蹈地复述着小辈包间里发生的一切。
“老爷子,你可没看见!”
王陲两眼放光,激动得直拍大腿。
“陆哥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贺宴这孙子给干碎了!”
“太特么牛逼了!”
王致和靠在真皮椅背上。
看着自家孙子这副崇拜到五体投地的模样。
嘴角浮现出一抹慈爱的微笑。
“小陲。”
王致和打断了孙子的喋喋不休。
声音温和而深沉。
“你觉得陆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陲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老爷子会突然抛出这么深刻的问题。
他收起嬉皮笑脸。
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
“陆哥啊。”
王陲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他就像是一道光。”
“别人还在泥潭里算计着怎么互相绊倒对方。”
“他早就站在云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王陲咧嘴一笑。
听完这番话。
王致和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伸出苍老的手掌。
在王陲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孩子。”
王致和语重心长。
“你能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圈子里。”
“能看出小川身上的非凡与魄力。”
“那么在你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有一样的东西。”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王致和布满皱纹的脸上交替闪过。
这位在权力场里沉浮了一辈子的老人。
在此刻,完成了家族精神传承中最重要的一次点拨。
“记住爷爷一句话。”
王致和目光温和,直视着王陲的眼睛。
“你所欣赏的人身上藏着你的品味和志趣,你所厌恶的人身上藏着你的底线和原则。”
“不要只是去仰望别人的光。”
王致和一字一顿。
“你能认出光,就证明你本身就是光源。”
“你心里有光。”
王陲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这番话犹如黄钟大吕。
狠狠撞击在他玩世不恭的灵魂深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靠着家里荫庇的纨绔废柴。
但在今晚。
在陆川的引领下,在老爷子的点拨中。
他突然感觉到胸腔里。
有一种沉睡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你内心深处的力量其实并未缺席。”
王致和收回手,看向前方。
“只要你勇敢唤醒它,大胆去做。”
“你远比你想象中的。”
“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