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误会解除,两人心中那点隔阂便彻底化开了。对于两个都认死理的人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话说清楚以后,这件事自然而然也就揭了过去。
二人迈步走出房间时,我背着背包,手里拎着一辆扭扭车。苏芊穿了一件小背心,外面罩着防晒衣,下身是深蓝色裙子,里面搭了条瑜伽裤,脖子上挂着一只挂脖小风扇。我这脑袋也不知成天在想什么——明明有这风扇,前些天出门却硬是没想起来。
电梯门打开,步入酒店大堂,瞧见光滑如镜的地面,我把扭扭车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上去。车子随着手上动作的扭动缓缓前行,苏芊跟在身后,唇边噙着浅浅的笑。路过前台时,两位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大概在她们看来,还没见过哪个大人,一脸开心地玩着小朋友的玩具车,何况这对小情侣方才一前一后回店,明显是闹过别扭的,怎么没过多久,竟然就和好如初了,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出了酒店大门,我重新拎起扭扭车,牵上苏芊的手,顺着主路朝客运站走去,准备买票。刚走出不远,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阿姨拦住了去路。她上下将我们这身奇怪装扮的情侣打量了一遍,开口道:“小伙子,看你们往客运站走,是去哪呀?我们这边客车是发往老君山的,正规旅行社,坐满就走,比客运站便宜,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正要开口婉拒,苏芊却抢先问道:“到老君山多少钱一位?”
阿姨一听,连忙接话:“三十五一个人,车上已坐得差不多了,再等五六分钟就能发车。”
苏芊转头问我:“客运站到老君山的票价是多少?”
我略一思索,回道:“好像是三十八。”
苏芊打量了一下阿姨的神态,轻声追问:“真能五六分钟就走?”
阿姨连连点头:“能,车上没几个空位了,五六分钟都是往少了说的。”
苏芊偏过头,柔声问我:“要不咱们就坐这个过去?”
我微微笑了笑:“你来定就行,能到就好。”
付过两人的车费,阿姨领着我们走到路边停靠的一辆大巴前。上车后,她细心为我们选了靠前并排的两个座位。只是,相较她所说的“没几个空位”,车上显然还空着一半。苏芊扫视了一圈那些空座,撇了撇小嘴,显然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当。
落座后,我察觉她神色有变,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等一等也没事,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了。”
闻言,苏芊脸色才稍稍好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得不说,那位阿姨拉客的本事确实不一般,不过十几分钟,车厢便基本坐满了。不过,也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性子急,走下车嚷嚷着要退钱。听着车外阿姨一口一个“乖”地哄着,我和苏芊对视一眼——原来洛阳当真会这么喊人,这两天还是头一回亲耳听见。
然而事情并未没有几句安慰就平息。那几个小伙子较真得很,认定自己上车等了十几分钟,受到了欺骗,执意要退钱,把那个阿姨弄的尴尬的不行。在给那几个小伙子退完钱后,卖票阿姨与司机简单商量了几句,索性直接发车了,剩下几个空位也不再售卖,免得迟则生变。
从洛阳市区到老君山所在的栾川县,车程大约三个半小时。苏芊在车辆发动后不久便靠着车窗沉沉睡去;我虽然还没有感觉到困乏,不过想到晚上要夜爬,也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车上游客多数是河南本地学生,来老君山的目的也简单——跟风网上打卡夜爬。故而一路行驶,所有人几乎都很有默契地开始补觉,车厢内根本没有杂音。
直到车辆缓缓停下,司机师傅轻声喊了一声:“老君山到喽。”
我缓缓睁眼,扭头看向苏芊,发现她早已醒了,正笑眯眯地望着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这一觉总的来说,还算舒坦。
拎起背包下了车,我们环视了一圈,想寻找老君山检票的入口处。而在我们四下张望的时候,那群大学生显然做好了攻略,齐刷刷朝一个方向走去。我和苏芊索性也不导航了,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向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老君山检票口映入眼帘。只是远远望去,几名工作人员站在入口维持秩序,不停劝导游客,这让我和苏芊不禁皱起眉头。
走近后,我们并未上前检票,而是站在一旁探听了一会儿。从工作人员与游客的对话中,大致摸清了情况:昨夜老君山下了场大雨,夜爬道路有几段出现滑坡落石,存在安全隐患,景区正在清理修缮,所以夜爬通道暂时关闭了。
苏芊听着,面露担忧地看向我,却发现我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我松开她的手,迈步走到检票处,开口问道:“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今晚夜爬通道能清理出来吗?我是从很远的地方专程过来的,为此准备了很久,不想就这么白跑一趟。”
工作人员给了个中肯的回答:“先生,今晚能否清理出来,我这边不敢保证。景区只能说尽力争取。如果您时间充裕,可以先在山脚处住一晚,明早再来问问。”
我略作思忖,又问:“那今天买的票能退吗?”
工作人员点头:“线上购买的话,直接操作退款就行。”
我点了点头,抬脚返回了苏芊身边。
苏芊好奇地问道:“怎么说?今天进不去了?”
我抿了抿唇,点头回道:“工作人员建议我们先在山脚处住一晚,等明天再过来问。他们也不敢保证今晚能清理出来。”
苏芊闻言撇了撇嘴,显然有些失落,可见我一脸淡然,却又有些意外。
当我们准备原路返回时,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去路,手里攥着一沓名片,递过一张来:“帅哥美女,住宿吗?咱家民宿刚开业,就在山脚下,看看不?”
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问:“你们家民宿多少钱一晚?”
中年男子微笑答道:“不贵不贵,淡季,一百五一晚。”
我和苏芊交换了个眼神,又问:“能先带我们去看看吗?”
男子笑容不减:“可以,我的车就在路边,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他的民宿。说是民宿,其实就是自家三层楼房改造的,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花草草和葡萄藤,角落里摆着儿童玩具和一架秋千。房间中规中矩,没什么特色,但该有的配置倒也算齐全。想来老君山近年爆火,带动了不少当地经济,山脚下的居民纷纷做起了民宿生意。
我和苏芊简单商量后,决定先住一晚,等等看明天的消息。
将行李放进房间,时间已近下午六点半。向老板打听了一下吃饭的地方,他在手机导航上指了处叫“凤凰天街”的地儿,说那边吃饭的人多。
我用手机导航一查,竟有三公里远,走路要四十多分钟。尝试叫网约车,发现这边很难叫到。可转念想到那辆扭扭车,一个点子便在心中迅速成形。
——
栾川县的傍晚时分,君山东路上出现了一对奇特的组合: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大号扭扭车上,一个男孩用绳子拴着车拖动前行。两人速度不快,轮子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路边行人闻声纷纷侧目,不论年长的叔叔阿姨,还是幼小孩童,望见这幕景象,都不自觉露出笑意。
而苏芊也并没有因为路边的眼光感觉到不自在,全程都是笑意盈盈的享受着扭扭车带来的乐趣。
当到了凤凰天街,我拎起扭扭车,牵上苏芊的手逛了起来。饭店确实不少,但多是些小吃快餐店,对我们想正经吃顿正餐来说,并不太合适。两人兜兜转转二十多分钟,也没找到合意的店。烤肉和火锅倒是有,可我们这段时间都对它们没什么兴致。
穿过步行街,我们打算继续往前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选择。夜色下,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仲夏的山风轻拂面庞,格外让人心静。
苏芊牵着我的手,一晃一晃地走着,嘴角噙着笑意,徐徐开口:“姜晨,你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
我眉头微蹙,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便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芊轻笑一声,缓缓道:“今天在检票口,我以为你听到夜爬不了,会和以前一样,变得很暴躁、很不开心。没想到你表现得那么理智、那么淡然,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听到这话,我忽然有些羞愧——我之前到底给她留下了怎样糟糕的印象,才让这么一件小事,都足以让她刮目相看?
迎着扑面而来的晚风,我轻声开口:“宝宝,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以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让你产生了这种偏见。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和之前看到的我,都是真实的我。
“只不过,人的性格并非一成不变。当一个人疲惫时,会滋生出冷漠和暴躁;当一个人贫穷时,会生出狭隘和自私;人只有在快乐的时候,才会产生包容和乐观。你所看到的我,不过是不同环境下展现出的外显罢了。我以前的脾气并没有那么不好,只是有些时候,我真的太累了。”
苏芊静静听着,眉宇间的关切之色一点点浓郁,握着我手上的力度也悄然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