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淑琴心头又惊又寒,轻声颔首附和。
“没错,道长所言句句属实,他今日所作所为,与平日判若两人,全然不像他自己。”
华阳道长见状,再度抬手取出五张纹路凛然、灵力厚重的雷镇鬼符,递至姚淑琴手中,仔细叮嘱驱邪避煞的法子。
“你即刻将这五张雷镇鬼符,分别张贴在房屋的门窗关键位置。”
“再取糯米、艾草,细细撒遍屋内四角,可隔绝阴邪鬼祟,阻断戾气滋生。”
“贫道随后在此宅布设四方结界,稳固全屋气场。”
“日后家中众人务必贴身佩戴护身符,日夜不离。”
“结界加身、灵符护身,层层封禁,那些阴邪鬼魅,便再也不敢踏入宅院半步,无法近身作祟。”
“多谢华阳道长今日相助。”
姚淑琴认真道谢。
华阳道长微微点头。
霍安邦面色沉凝,略一思忖,便对着华阳道长沉声追问,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冷厉。
“道长,这般阴毒刁钻、专门针对霍家的咒术,想来又是您那位师弟暗中出手的手笔吧?”
此前霍家数次遭遇邪祟侵扰、怪事频发,源头皆出自玉阳道长之手,他心中早已有所判定。
华阳道长闻言,缓缓颔首,神色肃穆凝重。
“没错,正是他。”
“普天之下,唯有他精通此类挑人家庭、乱人心性的阴邪秘术。”
他眉宇间微蹙,眸光沉沉,似有满腹心事,话至中途又骤然停顿,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安邦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道长藏有顾虑,并未将实情全然道出。
他心底一紧,再度躬身诚心请教,语气恳切。
“道长若是另有隐情,还请如实告知。”
“事关霍家安危,无论何种隐患,我们都担得住,还望道长解惑。”
华阳道长轻轻摇头,嗓音低沉。
“大的祸患倒是没有,此咒已破,戾气可清,短时间内不会危及人命与家族根基。”
可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疑虑丝毫未消,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中拂尘,眉头越皱越紧。
“只是贫道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对劲,处处透着违和,细细推演半晌,却一时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空气中莫名多了几分压抑的诡异感,华阳道长不再迟疑,当即垂眸闭目,指尖快速掐动推演卦象,指诀翻飞,行云流水。
片刻后,他骤然睁眼,一双眸子精光乍现,凌厉眸光骤然穿透夜色,直直望向院落西南方向的天际。
那处夜色暗沉、雾气微凝,无风自动,隐隐盘旋着一丝极淡、却格外阴戾的黑气。
华阳道长面色骤变,心头一沉,暗自暗道一声:不妙。
他终于察觉了那丝违和与蹊跷——玉阳的手段,从来不止一层。
今日破掉的五鬼挑斗咒,仅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第一层陷阱。
厅中众人皆是心头一紧,气氛瞬间压得极低。
华阳道长望着西南天际那缕若隐若现的阴黑煞气,神色愈发凝重肃穆,沉声开口解释其中玄机。
“此番是连环嵌套咒术,歹毒至极。”
“寻常修道之人根基浅薄、眼界有限,只能看破浮于表面的这层五鬼挑斗咒,以为破除此咒便能万事大吉。”
“殊不知玉阳真正的杀招,早已暗藏在表层咒术之下,层层遮掩、隐秘蛰伏,用心极为险恶。”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
霍安邦脸色骤然沉冷,心头寒意翻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焦灼地追问。
“道长!那底下暗藏的下一道究竟是什么咒术?既然暗藏杀机,可还有提前预防、破解的法子?”
他身为霍家长房主事,身负家族安危,听闻还有潜藏咒术未除,瞬间心绪紧绷,满心都是忌惮与担忧。
华阳道长缓缓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与凝重,轻轻叹息一声。
“眼下暂无破解之法。”
“第二层咒术隐而不发,全然没有显露任何征兆、气机与异象,无根可寻、无迹可推演。”
“在术法彻底触发之前,根本无法锁定咒术品类,自然也就无从对症下药、提前化解。”
看不见、摸不着,查不出、破不了。
这无声蛰伏的隐秘杀机,远比已然爆发的咒术更让人恐惧。
姚淑琴站在一旁,听得心口阵阵发紧,看着沙发上昏迷未醒的霍继业,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惶恐。
谁也没想到,玉阳道长的报复,竟然阴狠至此,步步设套、层层算计,根本不给霍家留半点喘息之机。
“那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霍安邦沉声道。
华阳道长看了西南方向一眼,淡声道。
“静观其变。”
霍安邦闻言只得暂时将此事搁置。
屋内气氛沉凝压抑,人人心头悬着一块大石,无人敢轻易出声打破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霍继业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刚苏醒过来,头脑还有片刻的昏沉,周身筋骨酸软无力,先前被戾气操控的偏执与冰冷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温和。
视线逐渐聚焦,他第一眼便看见守在身旁的姚淑琴。
妻子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湿润的绯色,眼底盛满了未干透的水汽,明明强撑着镇定,却难掩满脸的委屈与后怕,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霍继业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语气是全然清醒的温柔与心疼。
“淑琴,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一句温柔问询,瞬间击溃了姚淑琴紧绷已久的情绪防线。
她鼻尖一酸,积攒了整日的委屈汹涌而上,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脸颊。
可厅中还有霍安邦夫妇与华阳道长在场,她碍于旁人在场,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哽咽,只能硬生生压抑住翻涌的情绪,默默垂泪。
霍继业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闷又痛。
随着神智彻底清醒,今日一整天的所作所为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清晨对妻子的冷漠嫌弃、饭桌上的疏离抵触、医院会议上的无端暴怒、当众刻薄训斥、绝情收拾行李执意搬离……
桩桩件件,刻薄、冷血、绝情,全然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恶劣模样。
那些伤人的话语、冰冷的态度,尽数是他亲口对相伴数十年的妻子说出。
悔恨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霍继业脸色煞白,眼底满是自责与痛恨。
他抬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朝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