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刺骨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云的身体不断地下沉、下沉、下沉!
无法呼吸。
胸腔和腹部都像是要被挤爆一般。
她这是……要死了吗?
禾儿,她的禾儿!
她终究是不能陪她长大了!
姜云像是一只落在深水里的蝶。
底下是无尽的深渊。
突然。
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
她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柔软的唇瓣被什么东西覆住,渡过来一口空气。
她下意识地含住,吮吸。
离体的魂魄终于回归本体。
她没有察觉到男人一瞬间的僵硬。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她向上,逐渐浮出水面。
“云娘,你醒醒!”
陆战将人抱到了岸边,用力地挤压着她的胸腔。
眼前冰冷的姜云,紧闭着双目,一动不动。
让他想起了七年前的爹娘。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便再也没能醒过来。
“不要离开我,云娘。”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落下,精准地砸在了姜云的脸上。
他一遍遍地哀求。
“醒过来,我求你醒过来!”
“云娘,若是连你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七年。
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总想着,能够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
看她过得好,便好。
直到他终于有了拥有她的资格。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陆战不明白。
“云娘,你醒过来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一次,哪怕一次!”
“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我愿用我十年阳寿,换得神明一次眷顾,求您,把姜云还给我!”
三千世界,浮生若梦。
他唯愿抬眸有她,执手与她,白头亦是她。
“噗……咳咳……”
姜云吐出一口浊水,新鲜的空气终于钻进了她好不容易才畅通的鼻腔。
向死而生。
她真的有一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觉。
陆战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紧紧的拥着她。
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云娘,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姜云没听懂他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她方才听见,这个傻子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换她这次转危为安。
“呸呸呸,你方才说什么胡话?折寿这样的誓言,哪里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姜云声音微弱,带着呛水后的嘶哑。
“只要你能醒,这些都不重要。”
没有人能懂得,天上明月,落入怀中的欣喜。
没有人能懂,明月碎裂的痛楚。
更没有人能懂,失而复得的狂喜。
短短一天。
他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半生。
在没找到姜云之前,他甚至想过,若她死了,他便随她而去,绝不独活。
她已经苦了七年。
他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能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
奈何桥那么长,孟婆汤那般苦,黄泉路上那般清冷。
没有他陪着。
她该有多么孤单啊?
他感谢神明听到了他的祷告,真的将她还给了他。
“陆战,你是不是傻?”
“不傻,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他不像是说给姜云听的。
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明明衣衫湿冷,夜色冰凉。
可姜云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了陆战宽厚的脊背。
陆战猛地一僵,没敢再动一下。
“陆战。”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个,为了她,能够豁出性命的男人。
陆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捏着嗓子,声音随着夜风送进姜云的耳朵。
小心翼翼。
姜云捧住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黑夜里,用黝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说,如果对象是你,我愿意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一瞬间。
陆战的天都亮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不会!”
“人在那儿,快抓住他!”
一连串的火把照亮了黑夜。
急促的脚步声四下散开,不知道究竟在找什么人。
陆战把姜云搂在怀里,“别怕,我报了官,那群官兵正在追捕王佑轩。”
“你怎么知道,是他抓了我?”
陆战紧抿着唇,神色凝重。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他抱着姜云,往芦苇丛中又躲了躲。
“你收到王佑年来信的那一天,王长贵也收到了一封王佑年的信。”
“什么……意思?”
姜云不是很明白陆战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跟你那封信的内容不一样,王长贵收到的那封信上,写的是,王佑年在南北城与府尹之女私交甚密,待他中榜,他便要八抬大轿,娶叶家姑娘进门。”
“所以呢?”
“所以,王家人的意思是,休妻不如丧妻,他们从山里采了有毒的菌子,磨出汁水,每日加到你的饭食里,想要你不知不觉地中毒身亡。”
“呵!呵呵!”
姜云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的悲凉。
“怪不得那段时间,赵氏总在晚上给我送吃的,我还以为她是为了想要我好好绣花赚钱,才会如此,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就说,依照赵氏的性子,哪里会为了讨好她,做到如此地步。
原来,他们是想要毒死她,为王佑年和那位叶家小姐让路啊!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却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是吗?”
面对姜云的质问。
陆战说不出半个不字。
“是。”
他承认。
“但我早在他们把菌子汁拿回来的那一天,便将里头的东西换了。”
他急切地解释。
“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让陈二狗暗中盯着王佑轩。”
“我发现,他一直在暗中筹钱买船。”
姜云这才意识到,那段时间,王佑轩每天早出晚归,还被赵氏训斥了几回。
可他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转变的意思。
“所以,王家人想要毒死我,可王佑轩,却要保下我?”
“我猜测,是这样。”
虽然陆战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似乎就是那样。
“自王佑年将你典卖之后,他便与王家人彻底撕破了脸,一直在外,杳无音讯,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