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早已经蓄满了眼眶。
姜云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唯有陆战的那张脸。
干净,硬朗,麦色的肌肤微微泛着粉。
他也在看她。
很认真,很认真。
认真到,她不用特意感受,都知道,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她从未被一个男人,这般珍而重之地对待过。
“你在说什么胡话?整个夏塘村的人,不都知道我是你的了吗?”
“他们知道了不算,我想要的,是你郑重地答应我,成为我陆战的妻!”
明媒正娶的妻。
去官府盖章,过明路的那一种。
他从屋子里捧出来一只匣子。
打开。
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
二百两的银票,外加八十两的银锭子。
还有一只,绣着姜黄色彩云的荷包。
都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聘礼。”
他虔诚而又认真。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原本在这世上,便是无牵无挂,孤身一人。”
“我没想过娶妻,也没想过成家。”
“但,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开始幻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究竟是何等模样!”
“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我买你,并不是因为恩情,我是真的,真的,心悦了你好多年!”
从那枚递到他手里的荷包开始。
二两碎银,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是少年在绝境中,拉他通往生路的缰绳。
从那时起,他便注定属于她。
“在我身边,你只属于你,而我,也属于你。”
“所以,云娘,嫁给我,好不好?”
“你还说你不会说话?我现在哭得那么难看,都怪你!”
眼泪止也止不住,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陆战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怎么样都好看。”
“真是讨厌死了!”
姜云擦着泪,被陆战抱进怀里。
“云娘,你还没答应我呢!”
姜云眼泪还没干,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聘礼都收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那我们三天后成亲,好不好?”
“啊?”
姜云脑袋一空,“还要成亲啊?”
陆战:“……”
“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成亲,对不对?”
这回无语的人,换成了姜云。
“你不能这样,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你就不想对我负责了,对吗?”
姜云猛地将他推开,“你别胡说,我……我什么时候亲过你了?”
“你忘了,在水里的时候……”
陆战帮她回忆。
姜云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陆战眸子里的狡黠。
他就是在故意逗她。
逗得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姜云全都想起来了。
在水里的时候,那一段模糊又不真实的记忆。
是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吮吸他柔软的唇瓣。
……
姜云捂住脸。
这一回,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呵呵呵……”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姜云嗔了他一眼,凶巴巴:“不许笑。”
“好,我不笑!”
陆战忍住笑,再一次抱紧了她。
“云娘,我们成亲,好不好?”
姜云任由他抱着,整个人嵌在他的怀里,说不出安心。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我爹……”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战柔色褪尽,下意识的把姜云护在怀里,冷厉地看向门外。
说曹操曹操到。
姜大田双眼猩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双手,紧紧地握着,卷起半截袖口,能看见他小臂因为用力,暴起的青筋。
“姜云,你果然在这儿!”
姜云一下子就把陆战推开了。
她挡在陆战面前,声音颤抖。
“爹,您怎么来了?”
陆战原本还很凶,一听到姜云的称呼,他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伯……伯父!”
“谁是你的伯父?”
姜大田把姜云拉到身边,厉声道:“我姜大田虽然窝囊,但我不卖女儿,你想用三百两银子,绑住我女儿一辈子,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转头,他又对着姜云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家,那三百两银子,爹就算是砸锅卖铁,卖身做工,也不能拿你来抵。”
“王佑年那个王八羔子,亏得他还是个读书人,那些书本,全都读到狗屁里去了,自己遇着事儿,拿老婆孩子抵债,老子要是再看见他,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禾儿呢?你去把她带来,一起跟我回姜家坝去!”
“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姜大田的力气太大,姜云根本就挣脱不开他的手。
“姜云,你还拿不拿我当你的爹?”
姜大田一回头,那双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砸。
眼睛里头,是说不出的心疼与悔恨。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一个字也不跟我说,要不是我想着,今儿个是你的生辰,特意送只鸡来给你补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桩事。”
“要不是我当初,听了周慧如的鬼话,把你嫁进了王家,你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是我不好,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去见你的娘亲啊!”
姜云从没见到父亲如此失态过。
一把年纪,站在她的面前,一双手死死的攥着她,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姜云心里头积攒出来的那些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
她以为,爹爹已经不爱她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
仅此而已。
可是,见他这样,姜云才猛然惊醒。
她错得离谱。
或许是因为娘亲的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并不是不爱她了。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而已!
“爹,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哭,姜云也跟着哭。
两个人面对着面哭。
“是我害了你啊!如果不是我同意你嫁进王家,你哪里会遭这份罪啊?”
“呜呜呜,爹……”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娘啊!”
陆战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这……这该怎么哄啊?
“云娘,伯父,你们要不听我说几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