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朗枫最后那句“三天之内不订婚,直接撤婚追责”,像一块沉甸甸的铁板,狠狠砸在了姜家这间狭小的客厅里。
电话挂断的忙音刺耳又冰冷,姜保军捏着手机,指节都绷得泛白,整张脸青一阵黑一阵。
他算是在这老小子手上栽了。
手里的彩礼卡是死的,一分钱动不了;
女儿姜媛是硬的,半分不让步;
未来的好女婿那边更是一点情面不留,步步紧逼要追责。
妥妥的里外不是人啊!
刚才的通话没刻意压低声音,屋里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瞬间炸得粉碎。
角落沙发上的雷云禾急得浑身发颤。
她嗓子刚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声调,此刻急得“啊啊”直响,双手不停往前比划阻拦的动作,眼泪死死憋在眼底打转。
这帮姜家人的德行多少是遗传了爷爷奶奶,出事只会互相甩锅。
最先炸毛的就是姜文秀。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叉腰,红着眼眶,怨气直冲头顶,张嘴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数落:
“姜保军!你现在舒坦了?踏实了?我当初是不是再三提醒你?!
做事要谨慎,先有成算,再做打算,手上没有货,你就先收钱了,非要贪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空头支票!”
“八十万听着唬人、风光得很,可取不出来、花不了,那就是手机上一串没用的数字!”姜文秀越说越气,“现在好了吧?婚事铁定要黄,人家还要跟你打官司追责、让你赔钱!我们好好一个家,平白无故被你拖一身烂麻烦!
你这辈子真是糊涂透顶,手里有点机会就瞎折腾,没一件事办得漂亮!”
姜保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被亲大姐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瞬间压不住火,猛地抬头怒吼:“别吵了!你能不能闭嘴!天天吵吵吵,吵得我脑袋都炸了!”
“我不吵?我凭什么不吵!”姜文秀寸步不让,怼得更凶,“事情是你办砸的,祸是你闯出来的,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当初吹牛逼拍胸脯的是你,现在翻车摆烂的也是你!”
姜保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疯狂甩锅:“当初谁不盼着这笔钱?!
当初听说有八十万彩礼,能给胜儿买房娶媳妇、撑门面,你们一个个比我还积极!全都眼巴巴等着沾光享福!
现在好事落空、出事了,所有人都转头怪我、指责我?当初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拦我一句?全是事后诸葛亮!”
一旁的姜胜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听完这话瞬间暴走,抬脚狠狠踹在茶几腿上。
“哐当”一声闷响,茶几剧烈晃动,桌上的玻璃杯、塑料杯撞得叮当乱响,差点直接翻倒在地。
姜胜满脸戾气,脖子都涨红了,扯着嗓子疯狂抱怨:“怪我?凭什么怪我!
我当初就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脑子发热!一天天画大饼忽悠我,说马上买房、马上订婚、马上买车!
现在好了,房子没影、婚事黄了,我还得跟着你背锅、惹官司!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不靠谱的爹!”
姜保军被儿子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火气彻底冲顶,当场冷笑着嘲讽回去:“你还有脸说我?你很有本事是吧?”
他眼神鄙夷,句句戳着姜胜的痛处:“从小到大,你吃过苦吗?受过累吗?
家里的事你管过一件吗?读书不行、干活偷懒、眼高手低,一天天只想躺平享福!
我好不容易给你谋出路、想办法娶媳妇,你没本事出力,就只会张嘴抱怨、甩手骂人?
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这辈子能干成啥大事?”
姜胜被亲爹一顿痛骂,噎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憋屈,却反驳不出半句。
场面瞬间僵持下来,只有几人沉重的鼻息声此起彼伏。
一直嘴巴不停数落的姜文秀,此刻忽然安静下来。
她冷眼旁观着爷俩互怼扯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明,也从暴躁数落,变成了阴沉沉的笑。
她慢悠悠开口:“行了,别吵窝里横的架了,没用。一家人内讧,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她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姜保军,似笑非笑地:“保军,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活到这个年纪我算是看透了,做人就是心不狠、站不稳。”
“你就是太心软、太顾及脸面,还总想着跟孩子讲道理。”姜文秀挑眉,“姜媛是你从小养到大的闺女,你的脸面、你的难处、你这个家的死活,凭啥她一句话就能不管不顾?
孩子是你家的,路是你铺的,她不肯顺着家里,那就是她不孝、她绝情!你没必要处处迁就她!”
“你要是早点硬气一点、手段狠一点,哪来今天这些烂摊子?钱早到手了,胜儿的婚早结了!”
说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姜文秀懒得再待在这鸡飞狗跳的屋子里耗着,嗤笑一声,随手拎起自己的小包。
“我不多待了,你们自家的事,你们自己慢慢琢磨。”
话音落下,她踩着鞋子转身就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里瞬间空了一半,只剩姜保军、姜胜,还有默默坐在角落的雷云禾。
姜胜被老爹骂了一顿,又被大姑这番话点得心里五味杂陈,既憋屈又烦躁,压根不想再待在家里听唠叨。
他敷衍地扒拉一下头发,找了个极其敷衍的借口,扭头就想溜:“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们吵,也不想听你们掰扯。我晚上还有夜班打工,没时间在家耗着生气。”
不等姜保军应声,他抓起外套,大步冲到门口,狠狠一拉门,哐当一声巨响,直接夺门而逃,跑得比谁都快,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短短几分钟,喧闹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小屋里,最后就剩下脸色铁青的姜保军,和始终沉默无言的雷云禾。
人一走光,姜保军再也装不住沉稳,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彻底没地方撒。
他转头看向妻子雷云禾,所有的窝囊、烦躁、挫败,一股脑全都倾泻了出来。
“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孩子!”他对着雷云禾怒吼,“一个个翅膀硬了,全都不听管教!大的叛逆不听话,小的眼高手低没出息!家里乱成这样,你一句话都帮不上,天天就知道坐着发呆!
我真是娶了个没用的摆设!”
雷云禾静静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眼底一片冰凉。
她不反驳、不争执,连眼神都懒得跟他对视,任由他肆意发泄怒火、乱发脾气。
这些年,尤其是跟着孩子们来到大城市生活、见惯了世面之后,她打心底里早就瞧不起姜保军了。
眼界狭隘、贪婪自私、遇事只会甩锅、窝里横、没担当,一辈子只会算计自家孩子,从不敢在外人面前硬气半分。
这个男人不仅撑不起家、护不住孩子,只会亲手把家里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只是碍于世俗的眼光、老旧的婚姻枷锁,还有三个孩子尚未彻底安稳的婚事前程,她只能咬牙隐忍,勉强维持着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姜保军对着妻子吼了半天,唾沫横飞,发泄完所有的戾气。
没人跟他顶嘴、没人跟他争吵、没人戳他的痛处,他心头的火气慢慢消散,居然自己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