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几个仆从听得又挺了挺腰。
很快,王丰飘从内堂小跑回来,脸上带着点为难,他到了李承泽面前,抱拳。“殿下,后面有个一品诰命,能不能动?”
李承泽往内堂方向看了一眼。“一品诰命咋了,惯着她了?”
李承泽摆手。“上去给她两巴掌就老实了。”
王丰飘一愣。“啊?”
李承泽扭头。“啊什么啊?你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懂吗?”
王丰飘胸口一震,这话把他砸醒了。
北镇抚司办案,直隶皇权。
王丰飘咬了咬牙。“懂了,第一次办案,没经验!”
他转身就往内堂走。
前院跪着的仆从听见这话,脸色全变了。
给一品诰命两巴掌?
这人是谁啊,一点都不把卢府当回事啊。
内堂。
卢夫人站在廊下,头上金钗乱晃,身边几个嬷嬷和丫鬟围着她。
边军已经把后院围住,却没人先动手。
这倒不是他们怕。
主要是对面一口一个一品诰命,一口一个范阳卢氏,寻常军士听着也犯嘀咕。
卢夫人见他们不敢上前,火气更大。
她指着几个边军的鼻子骂。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卢府!”
“范阳卢氏!”
“我夫君是当朝工部尚书,我家子侄都是京中才俊,遍地都是我们范阳卢氏的门生!”
“你们这群贱坯子,敢闯进来抓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
“把你们长官叫来。”
“我今日就站在这里,我看谁敢碰我一下。”
几个嬷嬷也跟着壮胆。
“夫人是一品诰命!”
“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礼法?”
“让开!否则回头全拿去问罪!”
边军迟疑了一瞬,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丰飘走了进来。
他怀里揣着圣旨,腰间挂着刀,光头在日头底下很显眼。
卢夫人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穿紫袍。
没穿红袍。
看着也不像什么大官。
她脸上的轻蔑一下压不住了。“你就是他们的长官?”
王丰飘停在院中。“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王丰飘。”
卢夫人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
“朝廷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衙门?”
“我怎么没听过?是什么不入流的衙门?”
王丰飘从怀里取出圣旨,高高举起,黄绢一展开,玉玺印压在上头。
卢夫人原本还想骂,话到嘴边顿住,旁边几个嬷嬷也慌了一下。
那是……圣旨?
王丰飘沉声开口。
“北镇抚司办案。”
“卢家涉嫌破坏朝政,勾连粮商,阻塞边市,扰乱民生。”
“今日卢府上下,全部带走。”
“无论官身、诰命、仆役,凡敢抗命者,强势拿下,生死勿论。”
卢夫人脸色变了变,她没想到对方真拿得出圣旨。
可很快,她又稳住。
卢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印看,越看越心惊,可她不肯低头。
她在卢府横了半辈子,宫里也进过,命妇宴也坐过。
今日若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北镇抚司吓住,卢家的脸还往哪放?他可是永恒不变的贵族,是范阳卢氏。
她抬手指向王丰飘。
“就算有圣旨,我也要入宫见陛下!”
“我是一品诰命,不管是谁,都无权捆我!”
王丰飘把圣旨收起来。“卢夫人,配合些,少吃苦头。”
卢夫人当场炸了。
“你敢威胁我?”
“我告诉你,卢府不是外头那些小门小户,你今日敢动我一下试试,明日你这身官皮就得扒下来!”
卢夫人还在骂。“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往前站了一步,把袖子一甩。
边军全看向王丰飘。
王丰飘抬起手。“带走。”
卢夫人愣住。“你敢!”
王丰飘声音拔高。“带走!”
两个边军立刻上前。
卢夫人身边的嬷嬷扑过来拦。“不能碰夫人,夫人是一品诰命,你们敢碰诰命?滚开!”
边军一把将嬷嬷推到旁边,另一个边军抓住卢夫人的胳膊。
卢夫人尖叫起来。
“放肆!”
“你们这些贱坯子,放开我!”
“我是诰命夫人!”
“我夫君是工部尚书!”
王丰飘往前一步,抬手。
啪!
一巴掌落下。
卢夫人的声音断了一下。
整个后院都安静了。
卢夫人捂着脸,整个人僵住,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当众打过。
王丰飘手也有点麻。
卢夫人喘了两口气,猛地抬头。“你敢打我?”
啪!
王丰飘又是一巴掌。
这次比刚才还干脆。
卢夫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幸好边军抓着她胳膊,没让她倒下。
她身边的丫鬟哭着喊。“夫人!”
王丰飘瞥了她们一眼。“所有人,带走。”
边军立刻应声。“是!”
卢夫人终于慌了。
她被两个边军拉着往外拖,发髻歪了,衣袖也被拽乱。
……
宫里。
御书房里跪了半天的小太监和宫女,终于有人撑着地爬起来。
可站起来以后,谁也没敢先走。
地上还有刚才被李承泽踩乱的脚印。
御案上的朱笔歪在一边。
玉玺摆回去了,可他们看着那东西,腿还是软。
那个念圣旨的小太监脸白得不像样,手指还在抖。
“完了。”
“我刚才念了圣旨。”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太监扶着柱子,嗓子发干。
“你不念能怎么办?”
“靖安王殿下让你念,你敢不念?”
念旨的小太监快哭了。
“可陛下要是问起来呢?”
“陛下会不会打死我?”
没人敢接。
这事太大了。
靖安王坐龙椅,写圣旨,盖玉玺。
还让他们亲耳听见了。
这哪是他们能碰的事。
一个宫女小声开口。“要不……就当没看见?”
屋里几个人齐齐看向她。
那宫女被看得心里发慌。“我就是随口一讲。”
年纪大的太监摇头。
“当没看见?”
“圣旨都拿出去了。”
“等事情传回来,陛下一问御书房今日谁当值,咱们还能躲?”
另一个小太监腿还软着。
“那怎么办?”
“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年纪大的太监抬手擦了一把汗。
“只能赌一把了,咱们只是宫里当差的,身不由己。”
“再说了,知情不报,真等陛下问罪,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落下,屋里没人吭声了。
一个宫女犹豫半天。“那我们找谁报?”
年纪大的太监看向门外。“找曹公公,曹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他最清楚,咱们把锅甩出去就好了。”
另一个小太监立刻点头。“对,找曹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