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站在阵列后方,目光扫过整条战线。
他的眼睛从左到右缓缓移动,将每一处战线的状况尽收眼底。
左翼稳住了,敌军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去。
右翼也稳住了,刀牌手和长矛手的配合滴水不漏。
中军正在与敌军绞杀,阵线微微有些波动但整体稳固。
他将沥泉枪向前一指。
“中军听令!”
“前压!”
随着命令下达,后方战鼓的节奏变了,从沉闷的防御鼓点变成了激昂的进攻鼓点。
听到战鼓节奏变化的中军开始向前推进,长矛手将长矛平举,刀牌手将盾牌挡在身前,弓箭手在后方持续放箭。
整个中军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朝敌军压过去。
“杀!”
长矛手齐声一喊,第一排长矛同时刺出。
矛尖刺穿了前排敌军的身体,从胸口捅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长矛手同时收枪,枪尖带出一蓬蓬血雾。
第二排长矛紧接着刺出,第二排敌军倒下。
第三排长矛刺出,第三排敌军倒下。
整个中军每前进一步就刺出一排长矛,每一排长矛刺出都有一排敌军倒下。
刀牌手跟在长矛手身后,将那些从矛尖缝隙中漏过来的敌军士兵砍翻在地。
他们的短刀捅进敌人的肚子,捅进敌人的腋下,捅进敌人的脖颈。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没有一丝多余。
敌军的尸体在岳家军的推进路线上铺了厚厚一层。
暗色的血渗进泥土里,将草地染成了黑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法克。”
道格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阴沉着脸,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看到自己的前锋冲上去,然后被那堵铁墙挡住,被长矛刺穿,被短刀砍翻,被一步一步地推回来。
那道铁墙在前进,他的士兵在后退。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缰绳。
“中军前压。”
“两侧大军包抄。”
“快!”
嗡~
话音刚落,身后悠扬的号角声突然变了调。
原本一动不动的中军三十万士兵从正面涌上去,左右两翼各十万士兵展开包抄。
六十万人同时压上,灰色的人潮变得更加密集。
从高处往下看,那片灰色海洋正在从三个方向朝岳家军的黑色堤坝涌去。
密密麻麻,完全看不清。
“杀。”
“死。”
“法克,给我去死,压上去,杀啊。”
前线大军完全疯狂。
在这一刻,他们似乎不在乎死亡,只顾着向前压,向前冲锋。
岳家军的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收缩。
前排的长矛手边退边刺,每一步后退都留下新的尸体。
刀牌手护在长矛手两侧,盾牌死死挡住敌军的冲击,盾面上插满了敌军的箭矢和断刀。
弓箭手在后方不停地放箭,箭矢越过己方士兵的头顶,砸进敌军最密集的地方。
岳家军的阵线从一条直线被压成了一条弧线,但弧线始终没有断。
后方的道格看到岳家军在后退。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退了,继续压,压上去,把他们压死。”
“传令!”
“不许停,谁敢停下来就杀谁,压上去。”
他的脸上满是疯狂,似乎是看到了希望。
在命令乃至压力的加持下,雪域王朝士兵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士兵们嗷嗷叫着往前冲,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朝岳家军的阵线猛撞。
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后排倒下了再后排顶上。
有人在冲锋的路上被弓箭射穿了脖子,倒在地上还在往前爬,手指抠进泥土里拖出十道血痕。
有人被长矛刺穿了肚子,双手死死抓住矛杆不让对方收回去,后面的同伴趁机冲上去一刀砍向握矛的士兵。
岳家军的阵线被压得不断收缩。
但始终没有断。
那堵铁墙在后退,在变薄,但它还是一堵墙。
长矛还是整齐地刺出去,短刀还是精准地砍下来,弓箭还是不停地射出去。
没有一个士兵擅自后退,没有一个士兵丢掉武器,没有一个士兵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们的脸上只有汗水、血污和一种沉静的专注。
时间在厮杀中流逝。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战斗已经持续了大半天。
平原上的尸体已经堆到了小腿的高度,血水在低洼处汇聚成了暗红色的血池。
断刀和破盾散落一地,踩烂的军旗陷在血泥里。
目睹这一切的道格眼睛都红了。
他的大军压了大半天,正面压不垮,侧面绕不过去。
每一次他觉得快要冲破那道防线的时候,岳家军又能重新站稳脚跟。
他的士兵已经换了好几轮冲锋梯队,体力消耗巨大,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对方明明只有二三十万人,但那二三十万人像是一块铁板,怎么打都打不穿。
他开始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焦躁,那种焦躁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胸口。
“后勤部队。”
道格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全部顶上去,所有人,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全部压上去,今日必须碾碎他们。”
道格疯狂嘶吼。
“陛下,后勤不能动啊。”
这时,一旁的大将军面色焦急,开口劝阻。
“这是朕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雪域王朝的最后一次机会。”
“此战要是胜了,付出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此战要是败了,我们都得死。”
“这是命令。”
看着道格疯狂的脸色,大将军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转身吩咐。
“陛下命令,后勤部队,上前线,压上去。”
命令落下,后勤部队被驱赶着冲上了前线。
这些人有的是押运粮草的民夫,有的是修器械的工匠,有的是做饭的伙夫。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有的连铠甲都没有,手里拿的是木棍、削尖的竹竿、砍柴的斧头。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双手在发抖,脚步在犹豫。
但督战队在后面挥舞着长刀,谁敢后退一步就是一刀。
几十万后勤部队被驱赶着涌上去,黑压压一片。
道格把自己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上了桌面。
粮草不要了,辎重不要了,后路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他要赢。
他必须赢。
他只要赢。
或许,这一刻,他已经疯了。
他赌上了一切,就赌一个字。
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