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上去,冲上去,为了陛下,为了雪域王朝,这是命令。”
“胆敢违抗者,杀!”
“现在冲上去,死了有阵亡体恤金,朝廷可以照顾你们的家人,若是不上,死!”
在强压下,后勤部队加入了冲锋。
他们的人数众多,几十万人涌上去,如同一片更加浑浊的灰色浪潮。
岳家军的阵线在更加巨大的压力下再次收缩,从弧线被压成了半圆形。
前排的长矛手的矛杆已经沾满了血,滑得握不住,他们在铠甲上擦一下继续刺出去。
刀牌手的短刀砍钝了,刀刃上满是缺口,他们扔掉断刀从地上捡起敌军的武器继续砍。
弓箭手的箭囊已经射空了好几轮,手指被弓弦割破,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岳飞站在阵列中央,目光依旧平静。
他的脸上有一道被流矢擦过的血痕,但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他看着敌军后方那片新涌上来的灰色人潮,看着那些拿着木棍和竹竿的民夫被驱赶着冲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大战打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敌军主将,已经自乱阵脚,他已经疯了。
岳飞目光深邃。
好似已经看清了道格的内心一样。
“发信号弹。”
他转头,对着身后传令兵开口吩咐道。
“是,将军。”
身后的传令兵点点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
竹管拇指粗细,外面用油纸封着。
传令兵撕开油纸,拉开底部的引线。
嗖~
pia!
一道尖锐的啸声响起。
然后在天空中炸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红色的烟雾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像是一道血色的信号。
“信号?”
“这是什么信号?”
“还有伏兵?”
另一边,道格抬头看到了那道红色的烟雾。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
信号?
给谁的信号?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但没有想明白。
“陛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时,大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
“陛下,我朝二十万铁骑全军覆没,但是敌军自始至终,都没有骑兵出现。”
大将军看着眼前的道格,低声说道。
先前陛下无比疯狂,他说了,但是道格没听进去。
但是现在,陛下貌似不疯了,他可以说了。
“法克!”
“你踏马怎么不早点……”
道格脸色扭曲,冲着大将军破口大骂。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耳边响起。
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后面。
从他的大军后方,从两侧的侧后方。
那马蹄声沉重而密集,像是两股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步兵冲锋的那种沉闷震颤,而是骑兵冲锋的那种剧烈震动,震得碎石子在地面上弹跳不止。
“什么?”
道格面色惊骇。
他猛然回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两支骑兵。
一支从他的左后方冲出来,黑甲黑马,长刀如林。
另一支从他的右后方冲出来,同样的黑甲黑马,同样的长刀如林。
每一支都是五万人。
两支骑兵如同两把黑色的长刀,从他的大军后方两侧狠狠捅了进去。
“骑兵!”
道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认识这支骑兵,但他认得那身黑色的重甲。
认得那些骑兵手中长得不像话的长刀,认得那些战马披着的铁甲。
他的骑兵统领华莱士的二十万铁骑就是死在这些黑甲骑兵手里的。
在他鞭策了一番逃回来的那个家伙后,他从那个家伙口中知道了覆灭他二十万铁骑的恐怖存在。
人马皆重甲,长刀一挥人马俱碎,冲锋之力无可抵挡。
看着这些骑兵,他后背发凉,那种凉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头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这不可能。
他一路推进到这里,沿途没有遇到过任何抵抗,也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
这些骑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斥候呢?
他的斥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两支骑兵?
突然,他猛然回过神来。
他忘了,他的斥候全部被调到前线参与进攻了。
他把所有兵力全部压上去的时候,也把自己的眼睛全部戳瞎了。
这时,道格猛然回过神来。
刚才,他貌似失了神。
他全然不顾,只顾着让大军前压。
这……
他陷入沉默。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战场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机会。
身后,十万背嵬军分成两路,从后方撞进了敌军阵中。
左路的五万背嵬军最先撞上的是敌军的后勤部队。
那些民夫和工匠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更别说对抗重骑兵了。
背嵬军的长刀挥下去,一刀就是一个。
木棍被劈断,竹竿被劈断,人的身体也被劈断。
背嵬军的战马踏过倒下的尸体,马蹄铁踩碎了头骨和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后勤部队在骑兵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冲得七零八落。
“救命,我不想打,我不想打仗,我只是来凑数的。”
“别杀我,别杀我,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不打了,我不打了,别打我,别打我。”
民夫们扔掉木棍四散奔逃,工匠们扔掉斧头往车底下钻。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战马从他身上踏过去,他的惨叫声在马蹄下戛然而止。
有人拼了命地往侧面跑,被背嵬军从后面追上,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他们可没有什么军事素养,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士气。
一群乌合之众,一冲就散。
另一边,右路的五万背嵬军同时撞进了敌军的后阵。
后阵是道格的中军预备队,是还活着的最精锐的部队。
但他们面向的是前方,完全没有防备背后。
背嵬军的长刀从后面劈下来,将后排的士兵一排一排地砍翻。
第一排长刀落下,后排的士兵被劈倒了一片,有人被从头顶劈到腰间,有人被从肩膀劈到腋下,断肢和头颅在马蹄间翻滚。
第二排长刀紧接着落下,第三排。
三排长刀轮番劈砍,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片士兵从马背上或者地面上消失。
敌军士兵回过头,看到黑色的骑兵在自己身后挥刀,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尖叫着往前跑,有人扔掉武器往侧面跑,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看着这一幕,道格人麻了。
他貌似体会到,自己的骑兵统帅华莱士当初的心情了。
这……
这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