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没有停。
杀戮没有停。
他们穿过后勤部队和中军预备队的溃兵,继续向前冲,撞进了正在进攻的中军背后。
敌军的中军正全神贯注地攻打岳家军的正面防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所有的兵力都在往前压。
他们一个个犹如疯子一样,完全不在乎死亡,完全不在乎受伤,只知道往前一个劲的冲。
他们根本没有防备背后。
背嵬军的长刀从后面劈下来,长刀落下,人仰马翻。
“压上去,快点,敌军已经不行了,他们的防线松动了。”
一个敌军将领正在前面指挥进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
他回头一看,看到自己的后排士兵正在被一群黑甲骑兵砍杀,黑色的骑兵洪流正在从后方朝自己涌来。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开了但喊不出声音。
他想下令后队转向迎敌,但后队已经被冲散了,根本没有队可以转向。
他拔出佩刀想冲上去迎战,但他刚拨转马头,一个背嵬军骑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长刀劈下来,刀锋从他的头顶劈入,从马鞍上穿出。
他的身体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也被劈掉了半个脑袋。
将军的尸体连同战马的尸体一起倒在地上,周围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发出惊恐的尖叫。
“后面,后面有骑兵。”
“什么?后面哪来的骑兵?”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
“突然冒出来的?我踏马还天上飞下来的。”
前后夹击的局面在不到一刻钟之内就形成了。
岳家军在正面,背嵬军在后方。
百万敌军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敌人。
看着眼前的乱象,岳飞缓缓举起手中的沥泉枪。
“岳家军!”
“全军冲锋。”
随着话音落下,战鼓声骤然变得激昂,鼓点密集而急促。
“杀。”
三十万岳家军发出了开战以来最震耳欲聋的一声喊杀,声音如同平地炸开一声惊雷。
十万人同时吼出来,然后是二十万人,然后是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的喊杀声汇在一起,震得天上的云都仿佛散了几分。
下一刻,三十万人从正面压了上去。
长矛刺出,短刀砍下,盾牌撞击。
正面的敌军被压得不断后退,后排的背嵬军又在不断砍杀他们的后排。
百万大军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刀枪,左右两侧也被堵死了。
崩溃从后阵开始。
后勤部队最先溃散,民夫和工匠们扔掉木棍四散奔逃,他们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志,只想活命。
溃散蔓延到中军,后排的士兵看到后勤部队跑了,看到预备队被冲散了,也跟着跑。
有人扔掉了长矛,有人扔掉了盾牌,有人连头盔都扔了,拼命朝任何有缝隙的方向挤。
溃散继续蔓延,一直蔓延到还在苦苦支撑的前阵。
前阵的士兵正在拼命抵挡岳家军的正面冲锋。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惨叫声和马蹄声,回头一看,看到自己身后的人在跑,看到黑色的骑兵在自己身后砍杀。
前阵的士气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百万大军,全线崩溃。
溃兵们朝四面八方逃窜。
有人往左边跑,撞上了背嵬军的刀墙,被长刀劈翻在地。
有人往右边跑,也撞上了背嵬军的刀墙,同样被劈翻在地。
有人往前面跑,撞上了岳家军的长矛和短刀,被刺穿砍翻。
唯一的生路是后方,但后方的退路已经被背嵬军彻底堵死了。
两路背嵬军已经合拢,将敌军的后路封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钳将百万大军死死夹在中间。
溃兵们在包围圈里互相推搡踩踏。
为了跑得更快,有人将前面的同伴从背后拽倒。
被拽倒的人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几十双脚踩了过去,脸被踩烂了,胸口被踩凹了,手指被踩断了。
有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被两边的士兵夹在中间,肋骨被挤断了三根,惨叫着滑倒在地上。
有人试图爬过尸体堆逃出去,爬到一半被后面冲过来的人一脚踢翻,滚进尸体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被自己人踩死的人和被敌军砍死的人几乎一样多。
“这……这怎么可能?”
“法克,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道格骑在马上,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剑。
他的手臂垂了下来,剑尖抵着地面,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百万大军在前后夹击下像沙子一样散开,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奔逃,被他们追着杀。
他的将军们在溃兵群中被冲散了,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战马踏死,有的干脆扔掉铠甲混进溃兵群里一起逃命。
尸体铺满了整片平原,从阵前一直铺到阵后。
暗色的血渗进泥土里,将草地染成了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的腥臭味,苍蝇已经开始在尸体上盘旋。
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彻底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是看着自己所有的筹码被一张一张地从手中夺走,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把一百万大军全部押上去了,后勤部队、预备队、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全部押上去了。
他以为自己能赢。
他以为三十万人挡不住一百万人。
然后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一张底牌都没有剩下。
这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百万大军溃散,后勤一塌糊涂。
他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一战,将他的家底彻底打空了。
他现在,跟孤家寡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一刻,道格无视混乱的战场,他缓缓抬起头,抬起头看向天空。
“陛下,撤吧,我们撤吧。”
身后的大将军疯狂开口说道。
他想要去拉,但是却怎么也拉不到陛下的胳膊。
“大将军。”
“陛下。”
“你不是说你很会打仗吗?为什么我会败?”
道格转过头,一脸平静的看向身后的大将军。
顶着审视的目光,大将军低着头。
“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
“朕什么都没了,朕马上就要成为亡国之君了,没有什么敢不敢的,说吧。”
道格语气平静。
平静的可怕。
“陛下,自从战事开启,您就没有给臣指挥的机会。”
“臣连话语权都没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啊。”
“外行指挥内行是大忌,大忌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呢?”
道格看着天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撤吧。”
“撤哪去?”
“我们出不去了,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