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走过去,在夏渝身边座位坐下后,说:“你老公被许屹和打得可不轻,我听许斯微说,连胃出血都打出来了,刚从医院急救室出来。”
“是么。”
夏渝神色很淡,唇角抬了下。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他演出来的。”
江予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夏渝:“今天发布会的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吗?”
夏渝沉默。
江予哑然。
她在回来的路上看了全程直播,震惊程度和那些媒体其实不相上下,甚至在看见许斯微躺倒在血泊里时,双手发抖,直接就将车掉头开向了警察局。
直到许屹和吼出那句许至清是许家私生子时,她才理智回神,许至清就算再不懂文娱行业,也不可能拿许斯微的人命来开玩笑,奈何当时氛围铺垫得实在太真,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个局,许至清一定是从一开始就布好了。
只不过,江予没想到,连许斯微都知道许至清的算盘,夏渝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成为了整出戏的工具人之一。
“小渝,你别想太多。”
江予拍了拍夏渝肩膀,理智安慰道。
“有个成语不是叫事以密成么,许至清这出戏,其实也是在走钢丝,风险很大,不说也有不说的道理。”
夏渝唇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说:“我知道的。”
江予叹气。
这失落难过的,可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我们这两个月也没有白干不是么,刚才发布会结束,已经有不少金主爸爸主动联系了我们电视台要赞助《替身》,这十个月的目标现在看来,可不像是在做梦了。”
江予顿了下,又笑着道:“而且,我们虽然不知情,但不代表做的事情就没有用,我已经听说,我们整个《替身》项目组的人,都会加不少工资奖金。”
江予说的这些,夏渝也不是不能想到。
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不难过又是另一回事,许至清的隐瞒,让她觉得,她以为的和他有过的那些情感上的靠近,都只是她以为。
在他那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晚上,夏渝到底还是去了江城市医院。
她找到许至清病房。
护士正在给许至清的伤口换药,夏渝进去的时候,抬眼便瞥见男人淤青可怖的伤口,左胸口一点点地被揪紧。
许屹和这种在道上混过的人,在今天这种时候下起痛手来,一定是余地都没留。
当时若不是许至清的保镖上前拦下,打出人命来,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想到这,夏渝目光不禁游移到许至清脸上。
她视线直接,进来时也没有刻意掩藏动静,男人几乎是一瞬间察觉到她,微垂的眼皮撩起,和她目光相撞。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倒是给许至清上药的护士,还没注意到夏渝进来。
至于原因么,一来是在专注给病人换药,二来自然还是,眼前的男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哪怕脸上都是伤,都掩饰不住的那种好看。
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关心别的。
护士慢吞吞地换好药,有点不舍地问:“许先生,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许至清眉梢挑了下。
绅士微笑道:“恐怕不能。”
护士不甘心地问:“为什么?你有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倒是没有,不过——”许至清瞥了一旁的夏渝一眼,勾唇说,“不过我有老婆了。”
护士一听这话,脸色不免有点尴尬,许至清没在意她表情,只看向夏渝,笑道:
“老婆。”
夏渝眼睫颤了颤。
她顿了下,走到他病床前时,手被他自然拉住。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许至清亲昵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将她拉到病床坐下,“下午被许屹和揍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好戏,一点都不关心我。”
夏渝原本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在听见许至清一声老婆,和这么一句,像埋怨的服软话时,顿时偃旗息鼓。
竟然一个字都质问不出来。
她扣住他手指,垂眸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和许屹和那时候是不是也在演戏。万一破坏了你的计划呢。”
“是担心破坏我的计划,还是生气我不告诉你更多?”
许至清直视她眼睛反问。
夏渝觉得,许至清这人可太会看透她的心思了。
她想了想,如实说:“都有。”
“可是老婆。”
许至清直起身,英俊好看的脸庞凑近她,噙笑说:“老婆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这两个月,一点察觉都没有。”
夏渝眸光闪了闪。
许至清亲了亲她鼻尖:“其实你一直在配合我,不是吗。”
即使他什么没告诉她,这两个月,她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怀疑,只专心埋头于拍摄表面上的那版《替身》,对外界任何质疑和看低都视而不见。
这样,在许屹和的眼线看来,才更能瞒天过海他做的一切。
“我配合你,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骗我吗?”
夏渝看着他轻声问道。
她声音温润,神色腔调并没有一丝责备的意味,只有眼底,闪烁着隐忍的,难以掩饰的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许至清很想避开夏渝的眼睛。
她越是敞亮,越是将她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越是显现出他的卑劣和不堪。她说的其实没有错,他的确在理所当然地骗她。一直在骗她。
沉默片刻,许至清黑眸里的黯色转瞬即逝。
再看向夏渝时,又是一贯轻慢的,什么也不在乎的笑。
“抱歉。”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口味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但这不是夏渝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是他的靠近,是他也能像她相信他那样,去相信她,可是他只有这两个字,他脸上回避的表情也告诉了她,对此再不会有别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