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渝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轻轻淡淡的两个字,却像加了沉重的砝码,砸在许至清的胸口。
他下意识问她:“什么算了?”
“你瞒着我这件事,到此为止。”
已成定局的事,夏渝不想细究太多,更何况,追究也没什么用不是么,他并不会因为她的执着改变任何。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但这份难过,在看见满身是伤的许至清时,在想到他的计划得以圆满成功时,仿佛又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大概,这也是喜欢这种感情,所带来的魔力。
它给她带来委屈,又让她心甘情愿咽下这份委屈,让人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沉浮挣扎。
“许屹和今天揍你,你都不知道还手的么?”
到底还是最担心许至清身上的伤。
夏渝垂下眸,伸出手想掀开他衣服仔细瞧瞧。
却被许至清扣住手腕。
他不在意地说:“皮外伤而已。”
“我怎么听说,还胃出血了。”
夏渝不放心道。
她眼里的关心浓厚又真切,好似真的把被他瞒了两个月这件事给翻了篇,许至清抬眸看着她乌黑眸子,心里想到的却是,如果他和她真的不得不离婚那一天,她还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这念头刚冒出头,就被许至清强行压了回去。
想什么呢。
人家凭什么留在你一个骗子身边。
许至清住的是高级单人病房,病房外面,还站着一众保镖把守门口。
今天的热点,除了《替身》这部电视剧的剧情反转,最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许至清是许家私生子这件事了。
纵然这件事,只是从许屹和嘴里说出来的。
可许至清当时那种隐忍的,有着难言之隐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耐人寻味了。
这让不少媒体都蹲守在医院外边,就指望着能拍到许家相关的消息,揭露这场豪门秘事。
然而,一直到深夜,许家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医院过。
夏渝今晚是打算留在许至清病房陪他的。
她在楼下超市买了毛巾和洗漱用品,再回来时,瞧着病房仍只有许至清一个人,开口问道:“许家的人,都没来看过你吗?”
许至清正半躺在病床上,长腿放着Mac,大抵是还在处理工作的事。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说:“我是私生子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们也没有来看我的理由。”
夏渝怔了下。
她走到病床前,扫了眼他的电脑屏幕,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数字,想来应该是清源那边的工作。
身边清甜的气息袭来,许至清打字的手顿了下。
“老婆。”
他抬眼,看向夏渝:“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夏渝点了点头,问他:“你会难过吗?”
许至清:“嗯?”
“许家的人,到现在对你都没有一句关心。”夏渝认真看着他说道,“如果是我生病,我妈妈对我不闻不问,我一定会很难过。”
换位思考,在她的角度看来,哪怕许至清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不渴望家人的关心和陪伴。
许至清闻言,黑眸闪了闪。
定定看着夏渝。
她虽然只是随口一提夏兰,但往往越是这种稀松平常时容易提起的人,在一个人的心里,其实越是重要。
哪怕夏兰不是夏渝的生母,可她养育了她,她们在这二十多年来,都是对彼此而言最重要的人。
如果未来某一天,夏渝真的知道了真相……
往后的假设,人生头一次,许至清没敢再想下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不希望,看见夏渝脸上露出那种很难过很难过的表情。
“我不会难过。”
许至清黑眸幽深,对夏渝说道。
“许家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处寄人篱下的地方,我对那里,不会有任何感情,许家的任何人,也不会是我的家人。”
夏渝怔了怔。
她突然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他:“可是你以前说,我是你的……”
家人。
她有点没敢说出口。
因为他的难以捉摸,让她越来越不确定,他曾经说过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你是我的老婆。”
许至清放在键盘上的手抬起,落在她头顶,很轻地揉了揉,“自然是我的家人。”
夏渝眼眶有点热,“真的?”
“真的。”
许至清毫不犹豫地说。
当骗子当得太久,对她说了太多半真半假的话,有的时候,连许至清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这一句,却是没有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
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准确点说,这种信号很早就出现过,在他扔掉她送的领带,又心有不安地重新买了一条时。又或者是,在收到她送的烟灰缸的那一刻。还有过往很多的,亲密无间的夜晚……
回过神来,许至清收回落在夏渝头顶的手。
他淡声道:“老婆,你早点回家休息。”
“我今晚不回去。”
夏渝指了指她买回来的日用品。
“你一个人在这里,总要有个人照应。”
平心而论,夏渝并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她有脾气,偶尔也会跟他摆脸色,但许至清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对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出于对他的在乎。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他总是仗着她的喜欢去拿捏她,让她听话。
“老婆。”
许至清口吻带上诱哄,“听话,回去休息。”
今天的夏渝,哪里会听他的。
她从袋子里翻出牙刷和牙膏,径直走进洗手间,再出来时对他说道:“我今晚就睡沙发了,你要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便走到沙发躺下。
只不过,刚躺下不到一分钟,许至清就从病床下来,走到她跟前,将人打横抱起来。
“去床上。”
沙发这么小,能睡舒服么。
夏渝被突然抱起来,重力失衡,赶紧抱住他脖子,她有点紧张地问他:“你都被揍得浑身是伤了,还逞强抱我做什么。”
许至清将她抱到病床上,亲了亲她说:“我都说了是皮外伤,还不信我?”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