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英国参赞霍普金斯就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冯·施特劳斯先生,您说得倒是轻巧。德国与日本签订反犹协定,在欧洲进攻波兰,与日本是一丘之貉。九月一号,你们的军队越过了波兰边境,全世界都看到了。”
冯·施特劳斯冷冷地回应:“霍普金斯先生,我倒想问您一个问题。德国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造成的?是谁在凡尔赛和会上逼迫德国签下那丧权辱国的条约?是谁让德国人民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战争赔款?是谁让德国经济崩溃,让一个面包卖到五十万马克?”
杜瓦尔插了进来,声音尖利:“凡尔赛和约是德国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必然结果,你们必须为此负责。”
“负责?”冯·施特劳斯冷笑一声,“但泽走廊本来就属于德国,那里的数百万日耳曼人正遭受波兰人的压迫和屠杀。我们的军队进入波兰,是为了营救我们的同胞,是为了收复被一战后非法割裂的领土。你们英法两国,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德国?”
霍普金斯的文明棍在地上狠狠一顿:“荒谬!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冯·施特劳斯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
杜瓦尔在旁边用法语叽里呱啦地叫着,彼得罗夫冷眼旁观,马尔蒂尼则翘着二郎腿看好戏。记者们兴奋地按着快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
就在这时,宋明远伸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明远身上。
宋明远面色平静,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霍普金斯、杜瓦尔和冯·施特劳斯,然后缓缓开口:“各位,这里是中国商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我请各位来,是谈日本的。至于欧洲的事情,你们可以私下解决。在我的司令部里,我只关心一件事——怎么打败日本人。”
霍普金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冯·施特劳斯也缓缓坐了回去,但脸上依然挂着不屑的神情。
宋明远看向彼得罗夫:“彼得罗夫先生,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彼得罗夫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来:“宋司令,我确实有两个问题,想代表苏联政府向您提问。”
“请讲。”
“第一个问题。”彼得罗夫顿了顿,“据我们所知,您和您的新东北军已经在冀鲁豫地区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苏联政府想知道,贵部对东北的态度是什么?什么时候出兵东北?”
这个问题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东北是日本占领中国的起点,也是苏联远东战略的焦点。所有人都知道,苏联问这个问题,绝不仅仅是出于对盟友的关心。
宋明远看着彼得罗夫的眼睛,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最多不超过两年,我必定挥师东三省。”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宋司令,您这么有信心?”
“我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宋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萧沛大捷之前,日军大本营也觉得我打不下三个师团。结果呢?八万人,一天,全部变成了一堆肉泥。”
大厅里一片寂静。
彼得罗夫缓缓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意大利武官马尔蒂尼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冯·施特劳斯,然后转向宋明远,用带着意大利语腔调的英语说道:“宋司令,我也有个问题。”
“请说。”
马尔蒂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据我所知,冀鲁豫战区目前已经脱离了国民政府的实际指挥序列。贵部自筹物资、自由发展、自主抗战,拥有独立的军队、独立的财政、独立的行政体系。那么请问宋司令,冀鲁豫战区下一步是否会组建独立的政权?”
这个问题一出来,萧山令和刘雍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这是一颗政治炸弹。
如果说“是”,那就等于公开宣布冀鲁豫战区要搞分裂,国民政府绝对不会容忍,国际上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说“不是”,那又怎么解释冀鲁豫战区目前的独立状态?怎么解释宋明远不接受重庆指挥的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冯·施特劳斯。谁都知道,马尔蒂尼是德国人养的一条狗,这个问题百分之百是冯·施特劳斯授意他问的。德国人跟日本人签了反犹协定,自然想给宋明远上眼药。
冯·施特劳斯端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明远看着马尔蒂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先生。”宋明远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来自意大利,意大利远在欧洲。你可能不太了解中国的国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国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中国人对‘国家统一’四个字的理解,远超你的想象。自古以来,任何试图分裂中国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粉身碎骨。”
“日本人现在还占据着冀热察,占据着辽吉黑,占据着大半个华北。”宋明远的声音渐渐提高,“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抗战是中国社会各界的共识,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不会在国家危亡之际搞什么分裂。”
他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全场:“冀鲁豫战区是中国的一份子,我宋明远是中国的一个军人。我们始终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坚持抗战到底。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人。至于其他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谣言。”
他的目光落在冯·施特劳斯身上,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希望各国代表。”他缓缓说道,“不要偏听偏信,以讹传讹。”
冯·施特劳斯脸上那丝笑意,慢慢消失了。
马尔蒂尼讪讪地笑了笑,坐了回去。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英国参赞霍普金斯鼓着掌,目光从冯·施特劳斯脸上扫过,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史迪威上校也使劲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摇头,似乎在感叹宋明远的政治智慧。
彼得罗夫鼓着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几分思索。
萧山令和刘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