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找上门来了。不见到孩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景母的语气中多了几丝担忧。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心里那块石头刚刚落地,又被另一块压了上去。
景田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那种温柔、脆弱、含泪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陌生的坚定。
\"所以我明天打算亲自找他谈一谈,让他彻底死心。川儿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从我的身边抢走。哪怕他是川儿的父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景母看着女儿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欣慰的是女儿终于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了,心疼的是她不得不这样逼自己。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罢了,你自己处理吧。不过你要记住——他周牧尘虽然厉害,可我景家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和你爸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景田听着母亲的话,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又松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景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景田一个人。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浅蓝色的小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她拉进黑名单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还是点了进去,把那个号码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没有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周牧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景田?\"
景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却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明天上午十点,曲江池畔的阅江楼,我们好好谈一下。\"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而此刻,华清御汤酒店的房间里,周牧尘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没有想到景田会主动联系他,更没有想到她会约他见面。他以为她会继续躲着他,以为她会一直把他关在那扇深黑色的大铁门外面,以为他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一个见面的机会。可她主动打了电话过来,约好了时间和地点——这意味着她愿意谈了,愿意面对了,愿意给他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骊山上。山影沉沉的,轮廓模糊,像是被谁用淡墨晕染过一笔。他知道明天的谈话不会轻松,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去,只有这样才能弄清楚真相。他沉默了片刻,又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关于景田的资料。
说实话,他对景田了解得并不多。他知道她是演员,知道他送出去的那台机械狗被她抽中了,知道那晚把他从停车场带回家的人是她。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蹲在他面前轻声问他\"你还好吗\"的声音,也记得第二天早上她红着眼眶说\"让他走\"时的表情。可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的习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口味、平时有什么消遣。如果她真的成了他孩子的母亲,那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景田\"两个字,页面弹出了无数条结果。百科、新闻、采访、综艺片段、影视作品列表,还有那些粉丝整理的长长的时间线。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从她出道时的第一部作品,到她走红的那部古装剧,再到她近年来的转型和沉淀。他看到她在采访里说,她最喜欢西安的秋天,因为银杏叶落下来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像是被镀了一层金。他看到她在综艺里说,她不太会做饭,但很喜欢吃面条,尤其是油泼面,每次回西安都要去吃一碗。他看到她在一次直播里被问到理想型时,笑着说\"没有标准,遇到了就知道是他了\"。
他翻着那些资料,像是在拼一幅被拆散了的拼图。每一小块都让他看到一个不同的她——那个在镜头前笑着的她,那个在采访里说着家乡话的她,那个在综艺里笨拙地学做饭的她,那个在直播里提到感情时难得露出羞涩表情的她。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那一夜的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到他只记得她的轮廓和她的声音,却不记得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是什么样的、她说话时习惯用什么语气。他欠她的不只是道歉,还有一个被认真对待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他关了手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古城。城墙上的灯带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安静的光晕里。曲江池畔的阅江楼——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地址,像是在记住一个重要的坐标。明天上午十点,他会准时到那里。他要用最好的态度,去面对那个他亏欠了两年的人。
而此刻,景田已经洗完了澡,换上了睡衣,正坐在床上给川儿讲故事。川儿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快要睡着了。她合上故事书,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得像在唱一首摇篮曲:\"川儿,明天爸爸要来了。\"
川儿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怀里,睡着了。景田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心里那点不安和紧张慢慢沉淀下来。她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周牧尘会说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提出要见川儿。但她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让步。川儿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为了川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坚定而平静。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她都准备好了。毕竟这两年,她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周牧尘,还不至于让她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