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关上之后,城门口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再站在那道墙前面等着,也没有人再把耳朵贴上去听。
那道缝隙像一条愈合的伤疤,表面已经看不出痕迹,但风吹过的时候,阿月有时会在槐树下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侧过头,像是听到什么。
她的目光会在一瞬间落在某一片灰尘上停住,片刻后风从墙根下穿过,像是有什么很轻的东西正在那道石缝里缓慢地翻身。
风声很浅,穿过墙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也被那道薄薄的石壁绊了一下,又被风带着往前走,像是那道缝隙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呼吸,只是不再需要有人站在它面前等了。
彩英开始把白布裁开,做成布罩、桌布、窗帘。她坐在院子里,借着天光裁布,剪刀沿着布边滑动,发出绵密而持续的声响,像是布匹正在慢慢变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阿月坐在她旁边,不做什么,只是看着那些布,看它们从整匹变成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她看着彩英的手指在布面上展开又收拢,像是在整理一些看似微小却日复一日存在着的东西。
有时候风从墙根下穿过来,她的手指会微微停一下,彩英低着头,没有看她,也没有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风比以前暖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和手里那块布说话。
“以前是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吹上来的。”彩英没有抬头。
“嗯。那边的门在慢慢合拢,”她说,
“但风还能过来。”她放下剪刀,把裁好的布叠整齐。
“能过来的风,就是该过来的风。”风从墙根下穿过去,碰了一下她的衣摆,像是也在和她说好,又像是正在替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把最后几句话也悄悄递过来。
傍晚,阿月坐在槐树下,手指搁在膝盖上,那颗石子还在树根边。她低头看了它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让石子换了个方向。
她的指腹轻轻擦过石子表面时停了一下,像是能感觉到那道风吹过石子之后留下的余温,她的手指在石子表面多停了一会儿,像是那道风没有散完。
“赵铁,”她说,
“你说那扇门以后还会再开吗?”赵铁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知道。”他说,
“但它既然开过一次,就说明它不是永远关着的。有些人会从那边过来,有些人会从这边过去。门会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开的。风记得它开过,石头记得它开过,你也记得它开过。一道门被打开过以后,就不会再完全合上了。那道光已经进来过,那道光的痕迹就留在了石头的纹路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纹路会把风带得更远。”阿月没有回答。
她把那颗石子重新放回树根旁边,用手掌按了按它旁边的土。风吹过来,穿过她脚边,穿过石子的边缘,绕过那棵槐树的枝丫,继续往前走,像是在替那扇已经合拢的门,继续走完它还没来得及走完的路。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阵风已经走出了院子,穿过巷口,被暮色吞没,像是一封信件终于确认了收件人的地址,被投进了一座看不见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