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精绝城住到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开始往城门的方向走了。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犹豫,像是心里已经想好要去那里。她穿着彩英做的鞋,深蓝色的布面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反着亮,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她走过那棵槐树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树根边的石子,石子还在,阳光正落在它上面,像是也被那道光焐热了。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蹲下去碰它,继续朝巷口走去。
她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赵铁正蹲在城墙根下,背靠着石头,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等别的东西。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知道她会来。“来了。”阿月说。她站在那道已经关上的门前面,低头看着门缝的方向。那道缝已经看不出痕迹了,石头表面是完整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知道它在,知道石头的另一面和她之间,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浅得像一道快要愈合的疤,但还没有完全闭合。
她看了很久,久到赵铁以为她会蹲下来。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站着,看着那道已经看不出痕迹的缝隙,像在听一道已经听不见的声音。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去触碰那道石头,只是让掌心朝向着那道缝隙的方向,像是在感受从那边穿来的空气是否有温度。
“赵铁,你能感觉到吗?”她问。“风还在那边吹。”她说,“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风是冷的,现在是有温度的。像是那边也在慢慢变暖。”
赵铁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还能感觉到那边的风?”“能。”她说。“很轻,但确实是那边的风吹过来的。它还在吹,比前几天薄了一些,像是那道门正在越来越轻。我能感觉到它从门缝里挤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头后面慢慢回暖。”
她没有再说话,但在城门边站了很久,直到风从那道看不见的缝隙里渗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白发。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把它别到耳后,像是要把那段已经结束的等待也一起拢好。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着头,像是在听最后一声从石头深处缓缓泄出的气息。“赵铁,风没有停。它还在吹,比之前更暖了一些。像是那道缝隙也正在一点点松开自己,让更多的东西从那边穿过来。它会一直吹下去。我还能听见,那道缝隙还在。”
赵铁看着她。她站在那里,目光从门缝移到城墙顶上,又移到远处的地平线,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慢慢丈量那些她曾经只能隔着石头去想象的距离。“赵铁,你说那道门会不会有一天彻底消失?不是打开,而是消失,像是那堵墙自己长平了,再也不留痕迹。”赵铁想了一下。“不会。它会一直在那里,像是你放在树根边的那颗石子,是它替那道缝隙留着的记号。你记得它,它就在。”
风从缝隙里穿过来,比之前更暖了一些。她站在城门口,又待了一会儿,像是一个人在用身体慢慢吸收风的温度,也像是在等那道风从石头的缝隙里带出一点她还记得的气息。然后她转身,朝槐树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