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弘远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晚晚走到哪儿了,能不能顺顺利利找着顾三。”
汤山·富豪酒店
走廊地上积了一层厚灰,脚步一踩,细碎尘土沙沙扬起来。顾晚关好客房门,把塞满干粮、纱布、常备药的登山包往上拽了拽,一身深色耐脏运动衫,心里始终悬着事,要去王家坳找失联五年的顾三。
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同楼层的女大夫怀里抱着半箱伤药走出来,两人平日里在走廊偶遇,顶多互相点个头,算不上熟识。她一眼瞧见顾晚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脚步顿了顿,纯粹随口搭一句闲话。
“拎这么多东西,是要出门?”
顾晚抬手挥开飘到面前的浮灰,语气客气平和。
“嗯,打算往王家坳那边走,过去找人。”
女大夫闻言轻轻皱了下眉,顺势跟她聊两句当地现状。
“王家坳那头啊,灾后重建进度慢得不行,一路到处破破烂烂,路特别难走。”
顾晚轻轻点头,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那边有个人,必须得去找一趟。”
“那你路上多当心。”女大夫随口叮嘱一句,原本抱着药箱就要擦肩而过,目光扫过外头呼啸狂风,又多提了一嘴。“外面风裹着碎渣到处刮,到处都是震坏的建筑垃圾,走路多留神脚下。”
“我记着了,谢谢你。”顾晚点了下头,两人刚好顺路,便一同往酒店大门口走。
刚跨出门,大风裹着沙土、碎砖头迎面猛扑过来,顾晚连忙抬手挡在脸前,还是呛进去一嘴灰,喉咙刺得生疼。
放眼整条街道,全是地震肆虐后的惨状:大半楼房塌得只剩半截,扭曲生锈的钢筋光秃秃戳在半空,满地断墙碎木、开裂的水泥块,翻倒的手推车、砸扁变形的木柜扔得到处都是。
街边扯了几块发白的旧白布,勉强搭出临时停放逝者的棚子,狂风一卷,单薄布片来回翻飞。
棚子边上蹲满失去亲人的百姓,细碎压抑的哭声混在风声里飘过来,听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不少人瘫坐在碎石堆上,双手死死攥着家人被撕烂的衣裳,肩膀一下下不停发抖。
女大夫望着那片白布棚,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简单感慨一句,没有过多絮叨。
“哎,咱们这不比城里,灾后重建也好几年了,可主干道也就勉强清出一条窄道,送物资的卡车慢慢往前挪。”
轮子碾过瓦砾的咯吱声响,听着格外堵得慌。
顾晚轻声接话:“重建这边进度一直这么慢吗?”
“慢!慢得离谱!大片区域没人清理,地面裂缝渗着浑浊脏水,混着尘土结成一块块泥疙瘩,路边随处扔着破损药箱、发霉的旧被褥,整座城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土,待着都闷得喘不上气。”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要去往不同方向。女大夫瞥见街口停着一队军方物资卡车,顺嘴告知她一个方便的路子。
“前面军方拉物资的车马上要下乡,你要是去王家坳,说不定能搭一段顺风车。”
“多亏你提醒,太感谢了。”顾晚冲她微微颔首道谢,二人就此分开。
顾晚攥紧背包肩带快步走到街口,几辆军卡整齐停在路边,几名士兵正弯腰捆紧车上帆布包裹的救灾物资,领头的年轻排长抬手擦了把脸上沾的灰土。
“小哥,想问一下,你们车是往王家坳走吗?我想去村里医疗队找人。”
排长抬眼上下扫了她一眼:“那条山道路况很差,半山腰时不时会往下掉碎石,村子周边治安也一般,你自己过去?”
顾晚手指不自觉扣紧背包带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我打听到家里人,叫顾三,听说他现在在村里医疗队里,已经五年没回家了,每次来信都说得含糊不清,实在不放心,我想去找找他。”
排长沉默片刻,侧身指了指卡车后斗的空位: “上来吧,路上抓好绑货物的绳子,别中途随便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