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路颠得厉害,车轮反复碾过满地碎砖乱石,车厢跟着左右剧烈晃悠。
同车两名女医护看着顾晚孤身一人奔赴村落寻亲,看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心,主动侧过身搭话,语气里满是连日救灾积攒的疲惫。
“王家坳前段时间接连有余震,医疗队人手严重短缺,好几个大夫都受了伤。
你说的顾医生,是不是常年守在村子里,免费给留守老人、孩童看病的那位?”
顾晚闻言心口猛地一揪,指节下意识用力攥紧背包背带,指腹死死陷进帆布纹路里,胸口闷得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垂着眼,声音轻轻发哑:“应该是他,人叫顾三,我打听来的消息,他就是那边的村医,说实在的,我也整整5年没有见过他了,很多消息他在心里也没告诉我。”
两名女医护对视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些到了嘴边、带着惋惜的话语最终还是全数咽了回去,只是各自轻轻叹了口气:“哎……顾…顾医生是个好人。”
那欲言又止的惋惜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咯噔一下砸在了顾晚的心头!
余下的路程里,她坐立难安,指尖不停冒汗,目光一遍遍望向道路尽头,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慌乱不安……
不知颠簸行驶了多久,车队在一处比较开阔的山间岔路口,缓缓停下,顾晚心里一紧,连忙扶着冰凉的铁皮车沿,小心翼翼翻身跳下车,刚踩上碎石的地面,排长便快步走过来: “我们的路线只到这里,离王家坳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这片山区范围很大,路况错综复杂。
你等会儿尽量找一辆靠谱的运输车辆再搭一段顺风车,要是全程靠双脚徒步往前走,最少也要走上四个小时才能到村子。”
顾晚轻轻颔首,眉眼间满是感激,微微欠身道谢:“行,我明白,辛苦你们一路捎我过来,多谢提醒。”
她跟车上的医护、士兵挥手道别,走到路边一处有树荫的土坡,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歇脚。
正午太阳毒辣,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晒得人浑身发烫。顾晚把沉甸甸的背包卸下来搁在一旁,拧开水壶猛灌了好几口,干得冒烟的喉咙才算缓过来。她掏出包里的饼干慢慢啃着补充体力,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深山的土路,心里始终放不下弟弟。
歇够了,她重新背上包,抬手遮了下晃眼的阳光,慢慢往前走,顺着山路往里深入,柏油路彻底消失,放眼望去全是坑洼碎石,进山只剩下驴车能通行。
看着眼前简陋的木车,顾晚恍惚间,竟想起从前在北大荒村里的生活。
顾晚几步走过去,拦下拉驴车的老汉,客气问道:“大爷,您这车是去山岗王家坳的吗?”
老汉抬眼瞅了瞅她,手里还攥着缰绳,叹着气应声:“对,我们往那边走。山里路烂,汽车、军车全都开不进来。
现在政府优先修城里,我们这偏僻村子没人顾得上,只能村长带着大伙一点点清路运货。
姑娘,你去俺们村里有事?”
顾晚攥紧背包,神色着急:“我进村找人,大爷能不能捎我一程?”
老汉性子敞亮,抬手招呼她:“没事儿,上来坐,就是路颠,你忍一忍。”
顾晚擦了擦脸上的灰,笑了笑弯腰上车:“麻烦您了,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