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皇帝同意他做吏部尚书,就和谢氏和离。”
傅左铭说完,看着太上皇神情,补充道:“傅彦卿对那个女人到了疯魔的地步,此事必成。”
太上皇眯起眸子,缓缓点头。
日暮。
紫禁城,漱玉斋。
何安走进来,悄悄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谢锦宁。
谢锦宁一怔,接过来一看,是魏玄玉的笔迹,她抬头看了何安一眼:“他给我写信,必是没安好心。”
她拆开信,笺纸上写着——
若你能劝得皇帝许我吏部尚书之位,我便在御前自请和离。
两人都看到这行字,何安问:“少夫人,您要把这个给皇上看吗?”
谢锦宁思虑良久,摇摇头。
“吏部掌天下官员任免升降,是六部之首。魏玄玉已经投靠六皇子,若他坐了这个位置,一定会弄权,等他权倾朝野,不仅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更不会放过我。”
她顿了顿,又说:
“皇上也未必会同意,反而显得我和魏玄玉暗通书信,皇上多疑,我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她回到御书房,看着伏案批阅奏折的傅彦卿,站在一旁心事重重。
傅彦卿停了朱笔,抬头问她:“怎么了?”
谢锦宁赶紧摇头:“没有。”
傅彦卿又将眼神投到奏折上,朱笔却没有落下。
他凤眸微转,低声说:“你若是有事,不要瞒着朕,你我之间,朕不希望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谢锦宁抿抿唇,低声说:“臣妇明白。”
傅彦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知道傅千玥去了哪里?”
谢锦宁浑身一僵。
她赶紧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极低:“臣妇不知。”
傅彦卿抬眸凝她。
目光从她眉宇一路刮到嘴唇。
他抬手,指腹贴上她的脸,轻轻摩挲,从眉骨到下颌,低声问:“他来找过你吗?”
谢锦宁睫毛颤了颤,摇头。
“没有。”
傅彦卿眼神游移,看到她眼底闪躲,唇角僵硬,手指蜷起。
他收回眼神。
谢锦宁的破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不深,却绵长。
他想追问,但是想起上次拷问何安,却也没能达到目的,便心中作罢。
他揽过谢锦宁,吻住她的唇,不带情欲,更像确认:“锦宁,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不离开朕,朕都不在乎。”
谢锦宁喉咙干涩,她咬唇点点头。
次日,乾清宫。
傅彦卿病愈后首次临朝,身着玄色勾勒得略微消瘦的身形挺拔峭峻,玉带束腰,十二旒冕冠垂珠微动。
他面色带三分苍白,衬得凤眸如墨潭。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群臣,朝堂早已有了新的格局,暗流涌动。
苏维的党羽或斩或流,六皇子党羽与内阁旧臣分列两侧,最显眼的是宰相张悦身侧空出的位置,那是吏部尚书之位,已悬缺。
张悦站在文官之首,没有苏维掣肘,他整个人像被松了绑的弓弦,紫袍玉带,冠服俨然,尽显权臣的威仪。
他侧目看着站在身侧的周月明,毫不掩饰轻视之色。
周月明却像浑然不觉,他穿着崭新的绯色官服,眼中清亮有神,长身玉立。
魏侯爷立于武官之首,身侧是新擢的将军魏天楚,他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眼中心中皆是喜爱。
魏玄玉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转开眼。
心想这次吏部尚书自己势在必得,既然父亲不帮自己,自己依靠六皇子依旧可以平步青云。
他的眼神往御座看去,却又不敢对上傅彦卿的目光。
傅彦卿嘴角极轻地一扯,旒珠轻响,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朕不在的这些日子,诸位爱卿辛苦了。”
权臣齐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等朝堂稍微平复了,姜太傅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姜太傅是姜太后的哥哥,他恭敬奉上折子。
“吏部尚书空缺,臣举荐一人,大理寺卿魏玄玉,他承爵三年,苏明慧案子的主审,资历深厚,这一次又深夜为皇上送药,皇上得以顺利苏醒,以此种种,魏玄玉做吏部尚书,堪当此任。”
魏玄玉听了,腰杆直了直。
张悦出列,声音带着居高临下意味:
“姜太傅,魏玄玉未历六部,未主一省,骤然擢升尚书,恐难服众。老夫举荐礼部侍郎林远之,进士及第,历任三司,政绩卓著。”
姜太傅眉梢一挑:
“谁不知道林远之是相爷您的门生,魏玄玉未历六部,魏侯爷父子戍边有功,陛下还亲自提拔了魏天楚做大将军,有奇功,越级提拔也是情理之中。”
大殿寂静,鸦雀无声。
傅彦卿勾起唇角,问魏侯爷:“侯爷,你怎么看?”
魏侯爷心想,自己能保住魏玄玉一命,不下天牢,已经是竭尽全力,他竟然敢让六皇子的人举荐他做吏部尚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赶紧出列,拱手上奏:
“陛下,玄玉年纪尚轻,确实如张相爷所说,没有历练,所以臣觉得不妥。”
魏玄玉不悦地看向父亲。
张悦眉梢微挑,得意的神色毫不遮掩,如今,连魏侯爷也要以他马首是瞻了。
傅彦卿颔首:
“既然如此,林远之,吏部尚书你来做。”
魏玄玉猛然蹙眉,没想到自己失算了。
林远之赶紧出列跪地叩首:
“臣,领旨谢恩。”
满朝文武一片羡慕声,看来以后朝堂就是宰相张悦的天下了,连魏侯爷都要低三分。
张悦定了定神,又上前一步,声音惯常的沉稳:
“臣有本奏。”
傅彦卿眼眸微闪,唇角轻抿。
张悦声音高亢:
“陛下昏厥之际,侯府少夫人谢氏燃臂供灯,七日不眠,以血抄经百卷,三日之后陛下竟霍然而愈,此非人力,实乃天心感应,天降祥瑞。臣认为,谢氏应断尘缘,为天子祈福。应尽快和离,顺天应人。”
这一番话,说得道貌岸然,古有臣妻先和离出家,再入后宫,这连出家都免了。
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没有吭声的。
魏玄玉站在武官队列中,面色铁青。
他快气死了。
吏部尚书的位置飞了,如今张悦还要逼他和离。
魏玄玉出列,声音里压着怒意:
“陛下,臣与谢氏成婚三载,虽无子嗣,亦夫妻情深,臣绝不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