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金榜迷局 120:殿试前夜密使至,警告声中显危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陈宛之的手还停在襕衫袖口,指尖夹着那张刚拆出来的素笺。布料被撕开一道细口,线头翘着,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脚悄悄缝进去的。她没急着点灯,也没动,就这么坐在黑暗里,听着巷子外最后一声更鼓敲过三响。

    子时已到。

    她把素笺摊在掌心,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看了片刻。纸是寻常的竹浆纸,裁得极小,四角齐整,不像随手扯的。她翻来覆去地看,正反两面都无字迹,也不曾沾墨。可这纸拿在手里,总觉得沉。

    不是分量沉,是事沉。

    上一章她还在想,名字上了榜,风头就算出尽了,接下来不过是按部就班进殿试,写文章、等放榜、授官职。可现在这张纸塞进袖子里,连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事情就不只是“出风头”那么简单了。

    她慢慢将纸折好,放进药囊,压在玉简旁边。然后才伸手去摸火石。

    啪地一声,火星溅起,灯芯燃了。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终于稳住。屋内亮了一圈,照出床、桌、柜、墙上的旧痕。她起身,先把门闩从里面顶牢,又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巷子空着,青石板上积着刚才的雨水,反着微光。没有影子,没有窥视的眼睛,什么都没有。

    她回身,开始脱衣。

    外袍解下,挂回墙上。中衣褪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手指顺着衣领内侧一路摸下去,一直到后背接缝处。那里也有一道针脚,比袖口的更密,几乎看不出来。她抽出随身的小银剪,轻轻挑开一线。

    没有东西。

    她又检查裤子、腰带、靴筒。靴底夹层她早前就处理过一次,防的就是有人动手脚。这次再翻一遍,依旧干净。

    最后是药囊。

    她把它整个倒出来。几包草药散在桌上:黄连、当归、艾叶、半夏……还有两粒牛痘粉,装在小瓷瓶里。笔、砚、墨条、备用信笺。玉简躺在最底下,半截残角,看不出材质。

    她一样样捡起来闻、摸、看。直到指尖碰到那张素笺,忽然觉得不对——它比刚才厚了一点。

    她立刻拿灯来照。还是白纸一张。但当她把纸斜着举到灯前,借着光从侧面扫过去时,发现纸面上有极浅的压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在上面写过字,却没留下墨迹。

    显隐之术。

    这种手法她在县衙卷宗里见过一次,是老吏用来传密报的,写完用骨笔刻字,收信人拿炭粉一扑,字就出来了。但这张纸上没炭粉,也没刮擦痕迹。她试着用指甲轻轻蹭了几下,压痕依旧模糊。

    她放下纸,坐回桌前,盯着灯火出神。

    送信的人能悄无声息把纸缝进她的衣服,说明盯她很久了。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人没用明信,不用口传,偏要弄个无字纸条,显然是怕被人截获后暴露。他不想留证据,也不指望她立刻明白内容,只求她“知道有人提醒过”。

    这是警告,不是求助。

    她脑子里转得很快。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她?礼部那边恨不得她死在考场上,不可能;翰林院同僚大多避她如瘟疫,更不会冒险;至于那些仰慕她的士子,胆子还没大到敢私通考生。

    唯一的可能是——这人本身就在局中,但不愿她出事。

    她又拿起素笺,放在唇边轻轻呵了口气。

    水汽升腾,纸面微微泛潮。

    那一瞬间,几道极淡的蓝痕浮现出来,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眨眼又没了。

    她瞳孔微缩。

    是用矾水写的。遇湿显字,干则隐去。写的人手很稳,字迹瘦劲,只写了六个字:

    **殿试有杀局。**

    她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手指不动声色地把纸移开灯焰上方一寸,让热气缓缓烘过。字迹没再出现。她知道,这种矾水字只能显一次,多烤就毁了。

    她把纸折好,重新放进药囊,压在最底下。然后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套新笔墨。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张空白答卷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写下三个题目:

    《论君臣共治之道》

    《策问边疆屯兵利弊》

    《民本与赋税平衡议》

    这是近十年殿试最常出的三类题。她每写一个,就在旁边空白处画个小圈,圈里写几个字:“忌言权相”“慎提减赋”“勿议监察”。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像在称重量。写完三个,又在纸角补了一句:“若出《圣政得失论》,必为陷阱。”

    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尖利,不像野猫打架,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她没抬头,也没往窗外看。只是把手伸进药囊,握住了玉简。

    冰凉。

    但她没等启示。她知道现在不会来。那种感觉只在她写出真正有用的策论时才会出现,而现在,她只是在防人害她。

    她重新坐下,把刚才那几张纸摊开,开始一条条往下写。

    哪些话看着稳妥实则犯忌?

    哪些典故用得好听却容易引祸?

    哪些立场看似中立,其实踩了某位大人的痛处?

    她记得去年有个庶吉士,在殿试里夸了一句“先帝宽仁”,结果当场被主考官打断,说他“混淆是非,妄议先朝”。后来才知道,那位主考的父亲正是先帝时被贬的御史。

    官场没有白给的分。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住。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晕开成一个小黑点。

    她想起方才那张素笺上的字——“杀局”。

    不是“险局”,不是“阴谋”,是“杀局”。

    这两个字太重了。一般警告只会说“小心遭陷”“恐被参劾”,可这人直接用了“杀”字。说明他预判的不是丢官罢职,而是命能不能保住。

    她抬手摸了摸鬓角,那里有颗朱砂痣,小时候渔村老族长说是“文曲照命”。现在她只觉得它烫。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褥整个掀开。床垫是草编的,她用手一片片翻开,确认没人藏东西。枕头也拆了,棉絮抖干净。床底下扫了一遍,连老鼠洞都看了。

    然后是桌子、柜子、墙角的缝隙。她甚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听了半晌,看有没有夹层里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她回到桌前,重新点了一盏灯。两盏灯一起亮着,屋里总算不那么暗了。

    她拿出一块新布,把笔墨纸砚一一包好。又把药囊整理了一遍,把牛痘粉和止血散放到最外层。这是她习惯的动作——每次进考场前,都要把东西理三遍。

    但现在不是为了考试。

    是为了活命。

    她坐回椅子,闭上眼,开始想明天进贡院的路线。

    走主街人多,容易被堵截;走小巷太窄,万一有人埋伏,退无可退。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最后决定还是走西市拐角,那里有家茶铺,清晨总有差役在那儿喝茶,算是个眼线。

    她还想到了入场搜检。往年都会查笔、查墨、查水壶,但今年出了毒墨案,肯定更严。她自己的墨是自带的,没问题。笔也换了新的。可要是有人在号舍里提前动了手脚……

    她睁开眼,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号舍的布局图。门在哪,窗在哪,监考位在哪,水桶放哪。然后在每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打了个叉。

    她正画着,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瓦片碎裂,也不是鸟落,而是一根手指轻轻叩击屋脊的声音。一下,停住。隔了几秒,又一下。

    她立刻吹灭一盏灯。

    屋里只剩一盏,光线顿时昏下去。她没动,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鱼带。那是个装饰,但也足够锋利。

    叩击声没再响起。

    她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巷子里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叩击,是三长一短。

    渔村老族长教过她,这是“外人来了”的暗号。可老族长早在半年前就回乡养老了,不可能在这儿。

    除非是别人学会了这个暗号。

    她没点灯,也没起身。就那么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就是单纯地,嘴角往上提了提。

    她伸手把桌上的纸全拢到一起,压在砚台底下。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襕衫,叠整齐放在床头。鞋也摆好,挨着床沿。

    一切归位。

    她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个字:

    “忍”。

    然后吹干墨迹,把纸折好,夹进《贡士备考录》里。

    她知道,明天进殿试,不能抢答,不能出风头,不能写得太狠。她得像块石头沉在水底,让人忘了她的存在。可一旦有机会,就得一击致命。

    她不怕争,她怕的是还没等到争的机会,就被按死在开场。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边。

    然后躺下,闭眼。

    可没睡。

    耳朵听着屋顶,听着巷子,听着更鼓,听着这座城在深夜里的每一次呼吸。

    她知道,有人想让她死在明天的考场上。

    但她也知道,想让她死的人,从来不少。

    从十岁那年在古庙捡到玉简开始,这条路就没太平过。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从房梁一直裂到地面,像一道闪电冻在了土里。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忽然,她低声说了句:“我还没写完我的书呢。”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墙听的。

    说完,她又睁着眼躺了半宿。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殿试场景。她站在金銮殿上,四面都是人,可没人说话。皇帝坐在高处,戴着面具。她递上答卷,那人接过,打开一看,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她惊醒时,窗外已有鸡鸣。

    她坐起来,没急着穿衣。先摸了摸药囊,确认玉简还在。又看了看桌上的笔墨,整整齐齐。

    她起身,把昨夜写满批注的纸一张张烧掉。灰烬倒入茶碗,加水搅成糊,倒进马桶。

    然后洗脸,束发,戴冠。

    青玉冠扣紧时,她抬手扶了一下。

    银鱼带系好,她低头看了一眼。

    都在。

    她拎起药囊,背上包袱,走到门边。

    手搭上门栓时,她停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运转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晨光刺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一步跨出去,反手关门。

    钥匙插回锁孔,转了两圈。

    然后她沿着巷子往前走,脚步稳定,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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