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直起身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放出谣言,让所有人以为孩子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冷静和果决,“将军能帮我的,就是让这个谣言晚一点被揭穿。我会待在偏院,哪儿也不去,请将军派人围住偏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顾时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想要这个孩子,不光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因为这是他跟云昭的孩子。
可他似乎没保护好这个孩子……
顾时樾心头一阵烦躁,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将军!”云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件事,希望将军成全……请将军放我娘和弟弟离开皇城。”
顾时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警告。
“放了他们?”他冷笑了一声,“云昭,你这是还想跑吗?”
云昭的手用力攥成拳头,刚想开口否认,就听见顾时樾丢给她两个字。
“没门!”
顾时樾没有再回头,掀帘大步走了出去,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震得烛火猛地一歪。
云昭的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她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她恨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把她娘和弟弟抓回来,捏在手里,就等于捏着她的命门;他明知道她在将军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却什么都不做,也不许她逃跑。
可现在,能帮她保护孩子的人,只有他。
云昭同样恨自己的无能。
顾时樾走出偏院,脚步又急又重。
周放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将军,云姑娘怎么样了?要不要去请鹤老来?”
“鹤老已经来过了,”顾时樾脚步未停,声音凝重了几分,“孩子……已经没了。”
周放傻在了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顾时樾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他连忙追上去,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您有什么打算?老夫人和苏小姐害死了云姑娘的孩子,您……您要为云姑娘做主啊。”
顾时樾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冷沉沉地看过去,“你觉得,应该怎么做主?”
周放张了张嘴,想说“让她们偿命”,可话到嘴边,他自己也知道这是疯话。
一个是把将军养大的祖母,一个是将军即将过门的正妻,她们害死了一个通房的孩子,将军能怎么处罚她们?
打板子?禁足?还是罚跪祠堂?
可能吗?
周放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跟在顾时樾身边十几年,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生死离别,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如此的无能为力。
云姑娘太可怜了,她就算被他们害死,府里大部分人也会觉得“一个通房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云昭跟他一样,跟这府里的所有人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属下不知道。”周放声音苦涩的开口,却又忍不住期待地看着顾时樾,“属下只知道,将军一定不会让云姑娘白白遭受这些迫害。”
顾时樾没说话,他站在回廊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一字一句,像在部署一场战役。
“三件事,一,派人守住偏院,不许任何人靠近;二,连夜把苏婉清送回尚书府;最后一件,送老夫人去庄子里住一个月。”
周放神色变了变,他们害死了云姑娘的孩子,将军就只是这样惩罚他们吗?
顾时樾见他发愣,不满地看过去。
周放心中一凛,赶紧低下头,抱拳道,“是!”
“还有……这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前院。”顾时樾说完大步离开,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周放咬了咬牙,也转身跑开,去执行顾时樾刚刚交代的命令。
此时,苏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在等顾时樾来。
忽然,房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苏婉清猛地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碧桃也被吓醒了,连忙披了衣裳出去看。
不一会儿,她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声音都在抖,“小姐,是周副将!他说将军有令,要连夜送小姐回尚书府!”
“现在?”苏婉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都快子时了!”
碧桃又跑出去问了几句,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周副将说,请小姐快点收拾东西,他就在外面等着。说是……将军的命令,不得有误。”
苏婉清攥紧了被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显然,云昭的孩子已经没了,她回尚书府也好,正好躲一躲顾时樾的怒火,而且她的眼线留在将军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收拾东西,”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咱们回去。”
碧桃连忙去收拾箱笼。
苏婉清换了一身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试探地冲周放说,“周副将,我想去见将军一面,跟他告别。”
周放面无表情地抱了抱拳,“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苏小姐请回吧。”
苏婉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周放出了前院。
顾时樾显然真的气坏了,为了一个通房的孩子,竟然连夜赶她走,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好,很好。
她忍。
等她回了尚书府,一定要好好跟父亲告一状,让父亲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苏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上了马车,碧桃跟着坐进去,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出了将军府。
苏婉清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将军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云昭的孩子终于没了,这一仗,到底是她赢了。
苏婉清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胜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