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孩子没了。
这个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丫鬟们交头接耳,婆子们窃窃私语,就连厨房里烧火的丫头都听说了,偏院的云姑娘昨夜喝了一大碗堕胎药,孩子没保住,鹤老来了也没救回来。
老夫人正在吃早膳,春桃站在一旁,一边布菜一边低声回话。
“偏院那边哭了一夜,张婆子的嗓子都哭哑了,凌志和凌云两个小子也红着眼眶,见了人都不说话。”
老夫人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苏小姐呢?”
“苏小姐昨夜就被将军派人送回尚书府了,子时刚过就走了。”
老夫人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
“还有……将军昨夜派了人将偏院团团围住,说是……不许任何人靠近。”春桃小心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孩子已经没了,樾儿现在派人围住偏院,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时,小厮进来传话,说是将军身边的周副将求见。
老夫人眉头微微一皱,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她放下帕子,沉声开口,“让他进来。”
周放进门时,步伐沉稳,面色恭敬,朝着老夫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老夫人安。将军命属下来送老夫人去庄子上住几天。”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放,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周放低着头,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
“将军说,老夫人近日操劳过度,身体需要调养,请老夫人去乡下的庄子上住一个月。老夫人放心,一个月后将军大婚,属下一定会准时去接您回来。”
老夫人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体面,声音却冷了下来。
“我要见樾儿。”
“将军吩咐过,老夫人放心起程,他就不送了。”周放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夫人的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春桃连忙上前扶住。
她顺势捂着额头,声音虚弱了几分,“头疼……春桃,扶我进去歇着。”
春桃立刻会意,扶着老夫人往内室走。
周放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敢拦。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周放站在门口,几次想要进去,都被春桃拦了下来。
“周副将,老夫人身体不适,正在歇息。你一个外男,闯老夫人的内室,是不是太放肆了?将军都不敢闯老夫人的房间,谁给你的胆子?”
周放咬了咬牙,不敢硬闯,他在门口又站了一刻钟,终于放弃了,转身离开前,留下了两个人守在门口。
“老夫人出来,立刻来报。”
春桃站在门口,看着周放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进了内室。
老夫人靠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阴沉。
“走了?”
“走了。”春桃上前,压低声音,“留了两个人守在门口,说是若是老夫人出去,立刻去报。”
老夫人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派人围住偏院,又送走苏婉清,现在连我也要送去庄子……他想干什么?为了一个通房的贱种,要跟整个将军府翻脸?”
春桃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夫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去,把府医叫来,就说我病了,病得不轻,樾儿再生气,也不会这时候硬要送我去庄子。”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中恨意翻涌,都是云昭那个贱人,是她给樾儿灌了迷魂汤,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还好,那贱人的孩子已经没了。
等过几日樾儿消了气,偏院的人一撤,她有的是办法让云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尚书府。
苏婉清哭了一宿,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了。
叶知秋陪了女儿一夜,心疼得不像话,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几场。
天亮之后,礼部尚书苏彦知下了朝,换了常服,刚走进正厅,就看见妻女坐在那里,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眼眶通红。
“怎么了这是?”苏彦知皱了皱眉,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婉清什么时候回来了?”
苏婉清“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扑到苏彦知膝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苏彦知放下茶盏,皱眉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说顾时樾如何宠爱那个有孕的通房,老夫人如何逼那通房喝了堕胎药,孩子如何没了,顾时樾又如何大发雷霆,连夜将他们女儿赶了回来。
“太过分了!”叶知秋越说越气,一掌拍在桌上,“一个通房的孩子,没了就没了,他竟然为了这个把婉清赶回来?他顾时樾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苏家?老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彦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女儿哭花了的脸上,缓缓开口。
“顾时樾此次大胜归朝,声势确实很旺,在朝中颇有影响力,皇上也很青睐他。”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不过,他回京这两个月,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作为。”
叶知秋愣了一下,“没有作为……皇上还能青睐他吗?”
苏彦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以为顾时樾的爹当年是怎么死的?功高震主,遭了皇上忌惮,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没了人头……顾时樾比他爹聪明得多,也更容易掌控。”
叶知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苏彦知看向女儿,目光严肃起来,“你一定要抓住顾时樾这棵大树。这个男人,有前途,容易掌控,是我们苏家最合适的女婿。”
叶知秋的脸色好了许多,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顾时樾多喜欢婉清,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回京那一个月,日日陪着婉清逛街、买首饰、去城外踏青,哪家千金不羡慕?”
她话锋一转,试探地看向女儿,声音压低了,“婉清,你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你跟顾时樾……有没有……”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叶知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和苏彦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不住的满意。
“你放心,明日上朝,为父会给顾时樾一点颜色看看,他敢这样欺负我苏家的女儿,总要付出点代价。”
苏婉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多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