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堰握紧宽袖中的拳头,才能压下心中的震惊。
随即他又微微摇头。
和皇后少年夫妻,未成婚之前便认识了。
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清楚。
纵然骄纵,但绝无害人之心。
小皇子的哭声慢慢地消失,是乳母轻轻地哄着他才睡着。
高堰看着乳母们将小皇子裹得紧紧地放入小床内,这才转身回了正殿。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精神头便不太好。
苏喜一边瞧着高堰的脸色,一边侍奉着高堰穿龙袍。
直到上朝结束,高堰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照旧召了大臣议事。
内阁首辅苏景澜在乾清宫禀报事务。
他正说着,却见皇上看向他问:“苏大人家中,孩童可多?”
苏景澜拱手行礼:“回禀皇上,家中子孙众多。”
他今年已然年近六十,重孙子都抱上了。
“那他们可都乖巧,是否会整夜哭闹?”高堰眼神疑惑,又期待。
苏景澜心中转得飞快,想起昨日是小皇子出生的日子。
而且他来的时候,可是听见偏殿有婴孩哭啼。
虽然不知皇上为何问到这个,苏景澜还是谨慎作答道:“回禀皇上,臣素来不管家事,未曾照料过婴孩。
不过家中夫人照料婴孩辛苦,为此还寻了四个乳母日夜轮班。
臣想来,婴孩不知日夜轮转,只一味尊从本能用哭闹来表达需求,带起来极为辛苦。”
高堰点点头:“那便是了,小皇子也是彻夜哭闹,带起来实在难熬。”
他言语中带着叹息。
苏景澜微微垂眸,不动声色。
皇上竟然亲自养育皇子。
想来宫中传闻是真的。
昨日钟娘子刚生完皇子不久,皇后娘娘便见红召了太医。
前日夜里公主逝世……
一桩桩,一件件,实在难评。
苏景澜沉默了去。
皇家内事繁杂,不是他能理清的。
一上午,高堰都浑浑噩噩的处理政务,连朱笔御批都差点写错。
心中记挂着让卿柔亲自抚养皇子的事,是以刚到正午,他便去了永寿宫。
御驾从长街上走过,刚好经过凤仪宫。
銮驾声略过凤仪宫,许静沅扬声问外面的宫人:“是皇上来了吗?”
宫人在外面回话:“启禀皇后娘娘,皇上的銮驾朝着永寿宫去了。”
许静沅靠坐在床上,心情烦躁地大吼:“钟氏不是闭宫不出吗?皇上为何还去?”
宫人们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许容在一旁劝道:“不过是看在小皇子的面子上,皇上才多看钟娘子两眼罢了,娘娘无需动怒。”
“这都是钟氏争宠的手段。本宫以为钟氏经历这一遭会承受不住,谁曾想她不仅承受住了,还平安生下了皇子。”
许静沅说着,垂眸看着自己腹部:“本宫腹中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保不住的。本宫却也不能白白的流掉他。”
她一定要将自己小产之事,利益最大化。
最好是陷害给钟氏,让高堰以为是钟氏害了她腹中皇嗣,从此和钟氏离心最好。
侍奉在一旁的许容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雕花地砖。
外面的銮驾声逐渐远去,没多久就到了永寿宫外。
彼时卿柔正准备用午膳。
没有了公主和皇子,永寿宫难得的安静下来,连宫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是以清楚的听到高堰的銮驾声停在宫门外时,卿柔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没多久,高堰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卿柔起身上前行礼:“妾恭迎皇上。”
“起身吧。”
高堰亲自将她扶起,牵着她走到了膳桌旁:“朕瞧着你今日精神不错,朕便放心了。”
卿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神色冷淡的随他坐下:“妾如今清闲得很,既不用抚养公主……又不用抚养皇子,自然精神好。”
只要提到公主,高堰便无话可说。
他想着皇子养在乾清宫,扰得他休息不好,耽误政事,便提议道:“朕今日便将小皇子送来永寿宫给你养如何?”
卿柔抬眸看向高堰,随即又垂下眸子道:“皇上若是不想养小皇子,就把小皇子送到凤仪宫给皇后娘娘抚养吧。
何苦来挖苦妾身。
妾身如今无名无分,若是真的将养小皇子,岂非在打皇后娘娘的脸面。”
“皇后她……”高堰欲言又止,神色为难:“皇后如今正是有孕之时,不适合抚养小皇子。”
卿柔嘴角泛起微妙的嘲讽,却又不动声色地隐了下去。
高堰见她不动声色,渐渐没了耐心,脸色冷峻:“钟氏,你实在心狠。小皇子可是你亲生的,你怎的说不养就不养了?
公主已然逝世,你应该放下悲痛,再展欢颜侍奉于朕才是。
朕让你抚养皇子,是天子恩德,你竟然如此不知道好歹。”
卿柔冷了脸,不说话。
她态度明显,高堰瞬间怒了,将桌上的碗筷挥到地上:“你在怨怼朕,钟氏,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皇上若是见不得妾,只管赐死妾好了。”
“你敢威胁朕?”
卿柔不说话。
高堰看着她的神色,却明白的很。
若是他下旨赐死钟氏,钟氏恐怕连求饶都不会求饶,即可赴死。
“钟氏,你一味要死要活,贪恋已去的公主。你可曾想过小皇子,他也需要生母照料?”
高堰神色悲痛:“公主逝去,朕也很伤心。”
三番两次的提到公主,卿柔的心绪早已难以平静。
她的视线直直地看着高堰:“皇上你也会惦记公主吗?那你对公主可曾了解?公主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皇上可曾知晓?
皇上你只在乎皇子,可曾关心过公主?
你知道绥儿为何三番四次受苦,为何总是死里逃生,为何死得那么痛苦吗?”
“朕自然知道!”高堰厉声回应,下一瞬便愣住。
卿柔看着高堰,见他双目涨红,却呐呐不言。
她的心如寒冰一般,在这除初夏时分都无法融化。
卿柔侧脸不看他。
其实她那日在慈宁宫门口等了许久,都听到了。
太后早就将皇后毒害公主的证据呈到了皇上面前,只是皇上不相信罢了。
“妾身无福,不能将养皇嗣。皇上请回吧。”
高堰起身,踹倒了凳子之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卿柔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无助的无法依靠。
这几日,阿娘未曾回信。
也不知她要查的事情,是否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