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宫女太监侍奉在殿外静默不言。
太后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将手中的一张口供递给高堰:“你自己看!”
刘嬷嬷则是连忙将太后手中的东西接过,奉到了高堰面前。
高堰接过那口供,越看越是震惊。
“你这个皇后,实在是不经查,手段也不高明。
哀家只是稍稍命人查了一番,就直接查到了凤仪宫。
你说巧不巧,刚好给哀家下毒的经手人都自尽了。
又刚好,这些人在死前都和凤仪宫的人接触过。”
高堰看着那按着红色手印的口供,眉眼之间凝结着沉沉的阴霾和犹豫之色。
“可皇后如今还怀着身孕……”
太后抬眸看着高堰,狠狠地捶了捶床边,冷眸看他,眼中尽是震怒和痛心:“她怀着孕?怀着孕就可以免罪了?
她毒的是哀家,公主因毒物死亡只是因着被哀家连累罢了。
死的可不只是钟氏一个人的孩子,她也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血脉啊!
毒杀婆母,毒杀庶女。
中宫无德,合该被废。”
太后的诘问,使得高堰脸色为难。
“虽然这些人死前都和皇后接触过,却并不能表明,幕后指使的人就是皇后。
或许,皇后是无辜的,只是底下人办错了事。”
太后无奈闭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声音凌厉:“今日钟氏生下了你第一个皇子。
若是这个皇子也被皇后害死。
皇上,那你可就要绝后了。”
高堰皱眉:“怎会?朕一定会好好看护这个皇子。”
“下毒之人总是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你连公主都护不住,如何护得住皇子?”
太后痛心疾首的劝说皇上,气的直喘息。
刘嬷嬷连忙上前给她拍背。
高堰冷脸,将那证据在燃烧的烛光上点燃:“无论如何,不能废后。”
太后冷笑看他:“皇帝,纵然你现在维护皇后又如何。
哀家问你,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后悔吗?”
高堰脸色微沉,眸光微动,胸腔内情绪翻涌。
他嘴上辩驳:“公主逝世,朕也很悲痛。
可她命该如何,朕也无可奈何。
钟氏刚诞下了皇子,朕允她自己教养皇子,也算是补偿她了。”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高堰良久:“皇帝,你比哀家想象的还要心狠。
从前哀家只以为皇后不贤。
如今看来,你与皇后不愧是夫妻,你俩……合该是夫妻。”
能从夺嫡争斗中杀出来的人,又怎会不心狠?
只是因着平日里挂上了一个好似妻管严的外壳,显得皇帝懦弱。
实际上,最心狠的是他才是。
高堰不语:“母后不必盛怒,此事朕自有打算。”
太后不再看他,只是微微喘息,压抑着心中怒气。
没多久,外面传来禀报声:“启禀太后,皇上,钟娘子求见。”
听见这个声音,高堰脸色一变。
太后瞧见了高堰脸色,冷笑一声:“钟氏好歹是你的枕边人,看你如何面对她?”
她抬眸看向刘嬷嬷:“让钟氏进来吧。”
正殿的门打开,卿柔一身素白色广袖宫装,披着淡青色薄衫披风走了进来。
她姿态疲弱,脸上苍白,额上还系着抹额。
走到寝殿内,屈膝行礼:“妾身给太后请安。”
言罢她又对着高堰屈膝行礼。
太后看着她来,在刘嬷嬷的帮助下靠在枕头上看着卿柔:“好孩子,来,到哀家身边来。”
卿柔走上前,被太后拉着坐在床边。
她眼眶微红,看着太后的眼底满是担忧:“妾身实在愧疚,是公主连累了太后中毒,是以早早的来慈宁宫看望太后,还望太后不嫌弃妾身叨扰。”
太后被她惹得红了眼眶:“哀家怎会嫌弃你?哀家只盼着你常来。
今日一早你替哀家诞下了皇孙,皇帝后继有人,你当一大功。”
卿柔颔首,捏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孱弱道:“妾身经此一遭也明白,妾身不该妄想将皇嗣养在膝下,累得皇嗣受罪。
妾身来之前,已经将小皇子送到凤仪宫了。
以后再不会去凤仪宫看望小皇子,免得皇后难堪。”
太后脸色一变,斜了高堰一眼,眼神责怪。
她转头握着卿柔的手安慰:“方才哀家和皇上已经商议,将皇子养在你的膝下,哀家这就命人将皇子从皇后宫中抱走。”
卿柔摇头,拽着太后的手欲言又止:“太后娘娘……”
太后看她。
卿柔这才道:“妾护不住小皇子,若是养在妾身膝下,岂非是害了皇子。
若是累的皇子受罪,妾寝食难安。
还请太后允准,将皇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由皇后娘娘教养。”
太后眼眸沉思。
养在皇后膝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
有公主在前,谁知道皇后会不会拿着小皇子做出来什么事。
想到这里,太后看向高堰:“皇帝,你说皇后野心这般大,难道她真的只甘愿做皇后吗?”
高堰脸色一变,当即冷了几分。
“朕明白母后的意思。”
他起身走向殿外,没多久便出了慈宁宫。
看着皇帝走远,卿柔这才正了神色跪倒在太后身前:“求太后恕罪。”
方才所言,也只是为了算计,为了自保。
太后摇头,伸手将人拉起来:“你有什么罪?不过是为着皇子打算罢了。”
她在后宫生活几十年,怎会不明白钟氏的意思。
卿柔低头,心中情绪涌动:“妾只盼,小皇子能平安长大,再无所求。”
太后点头,拍了拍卿柔的手:“你放心,经此一事,皇上定然也有所警觉,他会护着小皇子的。”
卿柔点头。
却不知,李嬷嬷将小皇子放在凤仪宫门外的时候。
哭声引起了守门的警觉。
宫门开了一个缝,瞧着是一个小婴儿。
守门的太监大惊失色,连忙去正殿禀报此事。
许容带着人将小皇子抱入殿中。
许静沅的视线落在小皇子身上,眼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野心。
有了小皇子,她就能做太后。
掌天下皇权。
许容见皇后久久不言,连忙问道:“皇后娘娘,这个孩子您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养在凤仪宫,做本宫的儿子。”
她身为皇后,有了嫡子,才是最完美的皇后。
如今钟氏正好主动送来,她自然是要笑纳的。
“娘娘,皇上会同意吗?”许容小心翼翼地问。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许静沅说着,脸色一变。
今天一早,太后醒来之后就把她打发回来了。
难道是太后察觉到了什么?
许静沅脸色微变,却隔着琉璃窗看见苏喜正笑呵呵地朝着正殿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