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二月,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
武陵城外的硝烟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烈。
遭遇当头棒喝之后,孙权不再拿人命去填护城河,而是改改弦易辙,将攻城战变成了一场无所不用其极的消耗。
这日深夜,二更天。
北城墙根下,都尉习珍快步登上城楼,甲叶碰撞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巡城的刘封。
“将军,水缸听到了异响。”
习珍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声音正冲着城门内侧的瓮城方向延伸,听那动静,吴军的地道还有一个时辰便要挖通。”
“孙权果然会使用挖掘地道的战术。”
刘封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召来关兴、张苞耳提面命。
“你二人各带五百刀斧手,去瓮城内守株待兔。吴军露头一个便杀一个,只管杀不管埋!”
“喏!”
二将领命而去,甲胄在夜色中隐隐作响。
瓮城之内,火把尽数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张苞握着蛇矛蹲在一侧,关兴拔剑在手,身后各领五百刀斧手屏气凝神,只等吴军从地道里面钻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锨刨土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哗啦——”
一块青砖突然塌陷,泥土簌簌滚落,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满脸泥污的吴军探出头来,手里举着的油灯还没来得及照亮四周,张苞已经动了。
蛇矛前刺,又准又狠,一矛贯穿那人咽喉。
拔出时带起一蓬热血,溅了旁边两个汉军一脸。
“杀!”
关兴一声暴喝,猛然扑到洞口。
地道狭窄,吴军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往上钻。
黑暗中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脑袋刚冒出地面,便有数杆长矛从四周刺来。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洞口很快便被尸体堵住,后面的吴军想退也退不回去,拥挤在狭窄的地道内进退不得。
“灌火油!”
关兴厉声下令。
十几坛猛火油被粗暴地砸进地道口,坛子碎裂的声音伴着油液四溅的“啪啦”声。
紧接着,几支火把扔了进去。
“轰!”
火焰沿着油渍猛然蹿起,顺着狭窄的地道向深处蔓延。
逼仄的空间内烈火无处消散,浓烟裹着火舌倒卷回去,地道内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过了许久,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这条耗时数日挖成的地道,最终成了数百吴军的坟墓。
张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朝地道口啐了一口:“江东鼠辈,自取灭亡,死有余辜!”
战况传到吴军帅帐,孙权气得将手中酒觥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破口大骂。
“这假子果然警惕,竟然被他识破了,真是可恶!”
地道行不通,孙权又盯上了城南的沅水。
时值初春,雪水融汇入江,沅水日渐上涨。
孙权命丁奉率五千人连夜掘开上游堤坝,引江水倒灌。
浑浊的春汛漫过护城河,没过南面城墙根近两尺高,将大片青砖浸泡其中。
见此情景,孙权在高坡上放声大笑。
“哈哈……只要把城墙浸泡上十天半月,墙基酥软,城墙自会坍塌!”
刘封站在城墙上,看着浑水一寸寸漫上来,面色依旧平静。
“樊太守!”
樊胄小跑上来,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刘封按剑下令:“征发城内百姓,连夜赶制沙袋,在南城墙内侧加筑一道土堰,高三尺、厚五尺。”
“再疏通城内沟渠,把涌进来的水排往北面低洼处的蓄水塘。”
“喏!”
樊胄领命而去。
当夜,满城灯火通明,老幼妇孺齐上阵,用麻袋装土、再用门板夯实,一道土堰在天亮之前便垒了起来。
城内沟渠也被连夜疏通,渗进来的江水被引入北面一处废弃的鱼塘,城墙根基安然无恙。
孙权的水攻之策,再次落空。
两次阴招都被化解,孙权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刘封小儿,孤就不信斗不过你!”
孙权与诸葛瑾、虞翻商议了半夜,再次祭出疲敌之策。
由糜芳与傅士仁各率一支兵马,日夜轮换,在城外擂鼓叫战,推着空车呐喊冲锋,做出攻城的架势。
头一夜,城头守军紧张地握了一宿兵器,天亮后才发现吴军根本没靠近过城墙。
第二夜,吴军如法炮制。
第三夜故技重施,再次佯攻骚扰。
连续三天下来,不少守军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精神疲惫。
刘封再次做出应对之策。
“让将士们分成三波轮流替换,不当值的士卒用棉布塞住耳朵,躲进藏兵洞睡觉。
只留三成哨兵在城头观察,发现吴军当真攻城再全员上墙。”
在作出调整之后,守军的精神迅速得到了恢复,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
此后任凭城外的吴军如何虚张声势,城头上始终只有少数哨兵伸头监视,其他人对此视若无睹。
水攻不行,疲兵也不行,孙权再次祭出狠辣的攻城手段。
经过军中工匠昼夜赶工,十余架高达四丈有余的井阑在武陵城下竖起。
这些庞然大物通体包着湿牛皮,顶端搭着宽阔的平台,比武陵城墙还要高出一丈。
吴军将井阑推至城墙一箭之地内停住。
每架井阑顶端站着十余名精锐弓弩手,居高临下的朝城墙上放箭,杀伤蜀军。
汉军此前凭借城墙之利,弓弩手居高临下射杀攻城吴军,如鱼得水。
如今井阑比城墙还高,城头守军反而成了被俯射的靶子。
短短半日之内,城头便有六十余人中箭倒下,连搬运滚石的百姓都被射死射伤近百人,其余人躲在垛口后头不敢露面。
刘封举着盾牌,蹲在垛口后面观察了半晌,面色沉凝。
弓弩手射不到井阑顶端的吴军,距离太远,仰射乏力。
要想摧毁井阑,必须使用投石车。
“去把城中所有的木匠给我集结起来。”刘封对樊胄下令。
当天夜里,城内广场上响起了斧凿锯刨的声音。
五十余名木匠、铁匠在刘封的建议下,群策群力,一起制作投石车。
刘封前世的职业虽然是缉毒警察,但作为历史论坛的大V,他对古代攻城器械的构造原理有足够的了解,正好派上用场。
经过两个昼夜的紧张忙碌,三架投石车赫然建成。
投石车虽然造出来了,但却缺少石弹。
城中根本没有现成的石料场,大块的滚石已经被用完,从房子上拆下来的瓦砾、石块,没有足够的杀伤力。
刘封在城中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太守府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子上,随即有了主意。
“把太守府以及各衙署门前的石狮子,还有大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全给运到城墙下面,当做石弹,摧毁吴军的井阑。”
刘封拍着樊胄的肩膀叮嘱道,“告诉百姓,战后官府照价赔偿。谁敢违抗,以通敌论处!”
樊胄二话没说,带着衙役拿着大锤就去了。
经过半天的忙碌,上百个重达千斤的石狮子被运到了城墙脚下,被分别摆放到三架投石车的左右。
次日清晨,吴军的井阑照例推到城下,弓弩手登上平台张弓搭箭,居高临下的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再靠右一点,再来点!”
投石车由心思缜密的习珍来负责指挥,他仔细观察了城外井阑的位置,然后下了城墙,指挥士兵们调整投石车的角度。
在多次调整之后,习珍终于满意,挥手下达了发射的命令。
“放!”
随着力卒斩断牵引绳,配重石箱猛然落下,发射臂猛然弹起。
一蹲重达千斤的石狮子呼啸着划过天空,重重砸在一架井阑的承重木柱上。
“咔嚓”一声巨响,高达四丈的井阑一下子被摧毁,宛如一棵被伐倒的巨树般轰然倒塌。
平台上的十余名吴军弓弩手惨叫着坠落,俱都当场摔死,一个不剩。
“吼吼,砸得好!”
“砸死这帮吴狗!”
“狗娘养的鼠辈,这几天可把我们害惨了,总算出了一口气……呸!”
城头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