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大营。
朱由检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的营地。
营地依旧破败,营帐依旧歪斜,士兵依旧懒散。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万岁爷,\"孙传庭骑马跟在一旁,\"京营的情况,比臣想象的还要糟糕。\"
\"说。\"
\"臣这三个月在京营监军,查到了很多问题。\"孙传庭的声音沉重,\"吃空饷的有三千多人,倒卖军械的有上百人,克扣粮饷的……几乎人人有份。\"
\"那朕给你的名单呢?\"
\"已经查清楚了。\"孙传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京营所有军官的名册。臣在上面标注了每个人的问题。\"
朱由检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名单很长,从千户到指挥使,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页。
\"这些人,\"他指着名单,\"朕要全部换掉?\"
\"不。\"孙传庭摇了摇头,\"万岁爷,若是全部换掉,京营就彻底乱了。\"
\"那朕该怎么办?\"
\"分批更换。\"孙传庭道,\"先换最恶劣的几十人,然后再换其他人。这样既能震慑那些蛀虫,又能保持京营的稳定。\"
朱由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孙传庭说得有道理。
京营换血,不能急。
急则会乱。
\"好。\"他将文书递给孙传庭,\"先换最恶劣的那几十人。\"
\"换掉之后,朕要看到京营的面貌有所改变。\"
\"若是看不到……\"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孙卿家,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孙传庭跪在马上,躬身道:\"臣,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孙传庭领命而去。
朱由检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京营是朕的军队。
不能是一群废物。
\"王铁柱,倒卖军械,打!\"
\"张小山,克扣粮饷,打!\"
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诸位,\"孙传庭放下文书,\"本官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将官们齐声道。
\"听清楚就好本官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若是有人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三天之后,本官会继续查。\"
\"查到谁,谁就是下一个。\"
\"本官的刀,可不长眼睛。\"
京营的天,真的要变了。
大营深处,指挥部。
李守锜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万岁爷派孙传庭来京营当监军,要开始清洗了。
\"大人,\"一名幕僚走进来,\"孙传庭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他要抓人了。\"幕僚的声音发颤,\"据说是要抓那几十个最恶劣的军官。\"
李守锜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几十个人里,有不少是他的人。
若是把他们抓了,他这个京营指挥官还怎么当?
\"去,把王千户给我叫来。\"
\"是。\"
片刻之后,王千户匆匆赶来。
\"大人,您找我?\"
\"孙传庭要抓人。\"李守锜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大人的意思是……\"
\"让那些人跑。\"李守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连夜跑,跑得越远越好。\"
\"只要人跑了,孙传庭就抓不到把柄。\"
\"可……可若是跑了,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跑了的罪名,总比被抓的罪名轻。\"李守锜冷笑一声,\"再说了,孙传庭未必能查清楚那些人的下落。\"
\"只要查不清楚,就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谁敢动咱们?\"
王千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大人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去。
李守锜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知道,孙传庭是万岁爷派来的人。
这一关,迟早要过。
可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挣扎,要反抗,要让自己的人跑掉。
只要跑掉的人足够多,孙传庭就拿他没办法。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密谋早就在孙传庭的预料之中。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处。
孙传庭站在一顶帐篷外,看着里面的人。
帐篷里关着十几名军官,都是他这三个月来查到的蛀虫。
\"孙大人,\"一名军官跪在地上,\"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吃空饷、不该倒卖军械……\"
\"知错了?\"孙传庭冷笑一声,\"晚了。\"
\"本官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罪行,等待朝廷发落。\"
\"第二,继续负隅顽抗。\"
\"本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同伙正在准备逃跑。本官已经派人盯着了,他们跑不掉的。\"
那十几名军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本以为李守锜会救他们。
可现在看来,李守锜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我……我招!\"一名军官率先开口,\"我招了!\"
\"我也招!\"
\"我全招!\"
十几名军官争先恐后地交代罪行,仿佛生怕落后一步。
孙传庭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
这些人,果然是一群软骨头。
他早就料到了。
那些蛀虫,平时嚣张跋扈,真到了紧要关头,一个比一个怕死。
\"好。\"他挥了挥手,\"把他们的供词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呈报万岁爷。\"
李守锜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他派出去的人,还没跑出营地,就被锦衣卫的人截住了。
那些试图逃跑的军官,一个个被押回来,关进了大牢。
而他们逃跑的举动,反而成了坐实罪名的证据。
\"大人,\"王千户跑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咱们的人都被抓了!\"
李守锜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精心布置的逃跑计划,就这样被粉碎了。
而那些被抓的人,一定会供出他来。
到时候,他就是死路一条。
\"大人,咱们怎么办?\"王千户急道。
\"怎么办?\"李守锜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
\"跑吧。\"
\"往哪里跑?\"
\"往……\"李守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往魏公公那里跑。\"
\"魏公公?\"
\"魏忠贤。\"李守锜站起身,\"他这些年也没少从京营捞银子。\"
\"如今咱们出事了,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只要他肯出手,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千户犹豫了一下:\"可魏公公……能行吗?\"
\"行不行,总要试试。\"李守锜咬了咬牙,\"走,去见魏公公!\"
而在京营的练兵场上,孙传庭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点验\"。
\"张大力!\"
\"到!\"
\"王铁柱!\"
\"到!\"
\"李二牛!\"
\"……\"
没人应答。
\"李二牛?\"孙传庭皱起眉头,\"李二牛在哪里?\"
一个老兵怯怯地举起手:\"回……回大人的话,李二牛跑了……\"
\"跑了?\"孙传庭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时候跑的?\"
\"就……就刚才……\"
\"来人,\"他冷声道,\"把李二牛给我追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名士兵领命而去。
\"你们听好了,\"他高声道,\"从今日起,京营要整顿。\"
\"吃空饷的,本官要查。\"
\"倒卖军械的,本官要查。\"
\"克扣粮饷的,本官也要查。\"
\"谁敢跑,本官就追到天涯海角。\"
\"谁敢反抗,本官的刀可不长眼睛。\"
京营的天,要变了。
而在京营外面,快马正在向魏忠贤的府邸奔去。
李守锜坐在马车里,心急如焚。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未必能见到魏忠贤。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快点!\"他催促轿夫,\"再快点!\"
与此同时,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批阅孙传庭递上来的奏折。
\"万岁爷,\"王承恩走进来,\"孙大人传来消息,李守锜跑了。\"
\"跑了?\"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往哪里跑了?\"
\"往魏公公那里跑了。\"
魏忠贤。
又是魏忠贤。
\"传朕旨意,\"朱由检冷声道,\"派人去魏忠贤那里,把李守锜带回来。\"
\"若是魏忠贤敢阻拦……\"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连魏忠贤一起抓。\"
而在京营大营的另一处,孙传庭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军务会议。
\"诸位,\"他环顾四周,\"京营的问题,你们都看到了。\"
\"吃空饷、倒卖军械、克扣粮饷……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万岁爷给了本官三个月的时间,要把这些问题全部查清楚。\"
\"现在,本官需要你们的配合。\"
将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不知道孙传庭是在真心整顿,还是在试探他们。
\"怎么?\"孙传庭的声音冷了下来,\"没人说话?\"
沉默。
\"好。\"孙传庭站起身,\"既然没人愿意配合,那本官就自己来。\"
\"来人,把这些天查到的人犯,全部押上来。\"
片刻之后,十几名被捆绑的军官被押进了大堂。
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带着伤痕,显然是受过刑的。
\"这些人,\"孙传庭指着他们,\"都是本官查到的蛀虫。\"
\"他们贪墨的银子,加起来不下十万两。\"
\"他们的罪行,本官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现在,本官要当众宣读他们的罪行。\"
他拿起一份文书,开始念诵。
每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会被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将官们心惊肉跳。
\"李大牛,贪墨军饷三千两,打!\"
\"王铁柱,倒卖军械,打!\"
\"张小山,克扣粮饷,打!\"
二十板子打完,每人的屁股都是血肉模糊。
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若是自己也有问题,站出来,不是自寻死路?
\"诸位,\"孙传庭放下文书,\"本官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将官们齐声道。
\"听清楚就好。\"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本官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若是有人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三天之后,本官会继续查。\"
\"查到谁,谁就是下一个。\"
\"本官的刀,可不长眼睛。\"
将官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孙传庭是来真的。
京营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在魏忠贤的府邸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魏公公,\"李守锜跪在地上,\"您可要救救我啊!\"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守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李守锜是他的老相识了。
这些年,李守锜从京营捞的银子,有一半是进了他的口袋。
若是李守锜倒了,他也脱不了干系。
\"李大人,\"魏忠贤开口,\"你先起来。\"
\"魏公公,您可要……\"
\"咱家知道了。\"魏忠贤摆了摆手,\"你先起来说话。\"
李守锜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万岁爷派人来抓你了?\"魏忠贤问。
\"是。\"李守锜点头,\"孙传庭那个狗东西,查到了我这些年贪墨的证据。\"
\"若是被他抓了,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魏忠贤沉默片刻。
\"李大人,咱家问你一句话。\"
\"公公请说。\"
\"你这些年,从京营捞了多少银子?\"
李守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回公公的话,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大的胃口。\"
\"公公……\"
\"咱家不是说你。\"魏忠贤摆了摆手,\"咱家是说,孙传庭查账查得这么紧,怕不是冲着京营来的。\"
\"他是冲着咱家来的。\"
李守锜愣住了。
\"公公的意思是……\"
\"万岁爷在敲打咱家。\"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之前清洗东林党,咱家出了不少力。\"
\"如今东林党完了,万岁爷觉得咱家碍眼了。\"
\"所以让孙传庭来查京营的账,顺便把咱家也拖下水。\"
李守锜的脸色惨白。
\"那……那公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魏忠贤冷笑一声,\"咱家倒要看看,万岁爷能拿咱家怎么样。\"
\"李大人,你先在咱家这里住下。\"
\"等咱家和万岁爷谈好了,再送你回去。\"
李守锜感激涕零:\"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魏忠贤摆了摆手,让人把李守锜带下去休息。
他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陷入了沉思。
万岁爷这是要动手了。
先清洗东林党,再查户部账目,现在又来查京营。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这是在清除异己。
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与此同时,乾清宫。
\"万岁爷,\"王承恩匆匆走进来,\"孙大人传来急报。\"
\"什么急报?\"
\"孙大人说,他准备提拔的几个新任军官,在到任时遭遇了阻挠。\"
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据说是京营的一些老军官带头发难,说新任军官资历不够,不服管教。\"王承恩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孙大人是在借机排除异己。\"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京营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些老军官,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否则,他们怎么敢公然对抗孙传庭?
\"传朕旨意,\"朱由检语气平静,\"告诉孙传庭,朕支持他。\"
\"谁敢阻挠,就地撤职。\"
\"情节严重的,以抗旨论处。\"
\"是!\"
\"另外,\"朱由检顿了顿,\"派人查一查,那些带头闹事的人,背后是谁在撑腰。\"
\"朕要知道,是谁在给孙传庭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