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射进防弹舷窗里,把整个舰桥都照得一片惨白。
主控台上的通讯频道被一股巨大的算力强行占据,表示强制接入的红灯一直在闪烁。
“这里是奥林匹斯财阀第七星渊前哨站。未识别的驱逐舰,切断主引擎,关闭偏导护盾,进行全舰生命体征扫描。已经进入到一级军事管制区,任何规避的行为都会被看作是敌对行为。”
机械合成的声音在舰桥里回响。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达的手指悬停在全息键盘上面。主板上存在高频电磁干扰,精密机械手术刀片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轴承卡壳声。
“防火墙被攻破了。他们使用的是军用级别的超算,在这样的算力面前,我们连门都关不上。”
艾达把左小臂上烧焦的生物纤维扯断,把芯片模块强行塞回皮下。
“雷诺,前哨站的基因扫描仪就是奥林匹斯财阀最新的“深空之眼”。它可以检测到生命体征,并且可以准确地判断出细胞活跃的程度。底舱里的几千只虫子,在它的面前就和黑夜中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老狗用液压钳把配电盘砸得火星四溅。
“雷爷,我们过不了这个门槛了。只要波束扫过底舱,那么那些轨道歼星炮就会在一秒之内把我们这艘破船轰成宇宙尘埃。”
雷诺没有回应。他站在舷窗边,眯眼看着几百公里外那座金属堡垒,和小型卫星差不多大。前哨站周围有三圈偏导护盾,发出的是幽蓝色的光芒。这样的能量屏障,别说现在的天灾佣兵团了,就算是维克多主力舰队来进攻,也要被崩掉几口牙。
雷诺心里很快地计算出目前的情况。
直接掉头逃跑的话,驱逐舰受损的动力系统肯定追不上前哨站的牵引光束。三十个集装箱的源血晶体就藏在要塞之中,这使得主宰引擎发生质变,使整个佣兵团脱胎换骨的战略资源。
这笔交易不能失败。如果要检查生命体征的话,就给他们做一个。
“关闭偏导护盾。主引擎转为怠速状态。”
雷诺转过身去,在主控台的金属边上敲了敲。
艾达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护盾关闭之后,扫描波束就会穿过舰体。底舱里全是异兽。”
“照做。”
雷诺的目光在控制台上面扫了一眼。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艾达咬着下唇。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压在她的头上,她现在就是被拴在雷诺战车上的蚂蚱。机械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驱逐舰外层的能量防护罩亮了两次之后就消失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很多杂音。
“行刑者号,护盾已经解除。扫描波束锁定之后,就进行全舰基因图谱核对。”
一道宽约百米的蓝色光柱从前哨站上的一座高塔中射出。光波无视了太空中的严寒,就像一把大梳子一样把驱逐舰的船头给包裹住了。
当光波碰到装甲板的时候,舰桥里面就传来了高频的振动声。
底舱里面,控制引擎的饥饿感一下子变得非常强烈。
蛰伏在菌毯上的酸液刺蛇、迅影猎犬等受到敌意能量探测的影响。数千只变异生物的神经元同时被激活。刺蛇背部的毒囊开始膨胀,强酸腐蚀甲板发出密集的滋滋声。猎犬用爪子在金属舱壁上抓挠,喉咙里发出撕咬前的低吼。
规模如此之大的生物质暴动,一旦被扫描仪发现之后,前哨站的火控雷达就会马上锁定这里。
巴克靠在舱门边上,左边机械身体的液压杆被他压到了极限。
他一只手拿着一挺重达二百斤的高斯机枪,把枪管直接顶在了甲板上。劣质雪茄被咬碎了,烟丝掉在了衣服上。
“横竖都是死。老子就去把底舱的通风管给炸了,放虫子出去跟他们拼了。”
“把枪放下来。老实在那里等着。”
雷诺把领口拉到脸上。
主宰引擎中残留的旧日主宰意识正在利用虫群暴动来争夺控制权。雷诺左臂的皮肤下,暗紫色的血液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着,渊龙装甲的倒刺也不听使唤地要刺破皮肤。
雷诺合上眼睛。
他并没有去压制住那份痛楚,而是将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化为一根根看不见的钢针,沿着主宰精神网络的方向,狠狠地插入到每一个异兽的脑域之中。
“全员,假死状态。由我来给他们看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雷诺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绝对的物理压迫感。
下达命令的时候,底舱里的虫子就仿佛被断电了一样。
数以千计的变异体的心跳在同一天内被强行停止了。血液凝固之后,肌肉纤维就进入了很深的僵硬状态。它们体表的几丁质甲壳很快变冷,并与周围的冷金属舱壁融为一体。
扫描波束已经移到了舰体中间的位置。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一艘两公里长的驱逐舰,如果没有几百个人的生命体征的话,也会引起财阀的怀疑。
雷诺之前用精神频率共振的方法破解了仿生学密码。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心跳、血压、脑电波等生命体征,用主宰引擎的放大矩阵放大之后,变成几百个不同的频率。
暗紫色的血液终于突破了左臂皮肤。
雷诺紧紧抓住控制台。指甲在特种合金上刻出多道白痕。
他把人的一部分生命波段全部释放出来了。引擎将其分割、扭曲、重组。从外部扫描仪的角度来看,在这艘破烂的驱逐舰上,有三百多个微弱但是完全正常的“人类生命体征”。
就连财阀基因锁的底层代码也已经被雷诺模拟出一部分残缺的片段。
扫描波束穿过舰桥,扫过雷诺的身体,一直延伸到舰尾。
长达十秒的时间。
舰桥上只听见老狗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巴克机械手臂漏气的声音。
雷诺没有动。左臂流出的暗紫色血液沿着手指滴在甲板上。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在甲板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一滴血在地板下面的管道里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带有零号实验体味道的基因锚点。
通讯频道里静电杂音也停了。
“行刑者号,基因图谱核对完毕。未发现未注册的变异体。你们的生命体征非常虚弱,舰体破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能够活着爬回来就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前哨站巡逻队长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左满舵,进入三号停机坪。做好登舰前的准备工作。”
前哨站外围的偏导护盾出现了一道裂缝。牵引光束打在驱逐舰的装甲上,驱逐舰慢慢驶入内部港口。
艾达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机械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看着屏幕上的绿色通行码,再看看站在控制台前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的雷诺,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用肉体模拟出了一整艘战舰的生命特征,骗过了奥林匹斯财阀最高层的基因检测仪。
超出她对生物学的全部认知。
飞船传来了沉闷的物理震动。起落架重重地撞在了三号停机坪的合金地面上。
减压舱开始排放废气。
雷诺松开手,不再去碰控制台。左臂上的伤口在生物质的蠕动之下很快地愈合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但他眼中的暗金色比刚才暗淡了些。
强行把精神力分出一部分来模仿生命波段,几乎把他的体内的高阶源能都抽空了。
底舱的虫群虽然摆脱了假死状态,但是短时间内还不能恢复战斗力。低等的跳虫因为不能承受这样的命令,所以基因链就会断裂,变成一滩粘稠的血水。
这就意味着,如果被内部泄露的话,他手中最大的底牌就无法使用了。
“雷爷,外面有人来。”
巴克又把高斯机枪扛在了肩上。只剩下一个人用肉眼看着减压舱的监控屏幕。
监控视频中。
物理舱门外面的高压气体还没有消散。
一队身穿银白色全封闭式单兵机甲的财阀士兵已经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舱门之前。带队的人没有戴头盔,金发很整齐。
那人手里拿的是一个便携式的基因核对仪,身后跟着的士兵手中拿着一把大口径等离子步枪,枪口已经对准了舱门的位置。
气闸锁发出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把枪上膛。”
雷诺从腰间取出了高频骨刀,刀刃在灯光之下发出寒光。
“迎接我们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