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锁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咬合的声音。物理舱门打开之后,向两边移动。剩下的高压气体化为一股刺鼻的白雾,从合金通道里喷出,打在门外的装甲板上就变成了细小的冰晶。
带队的金发组长踩着皮靴走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身后五名士兵穿的是银白色的全覆式单兵机甲,伺服电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在狭小的通道中来回荡漾。大口径等离子步枪交替掩护,红色战术激光穿过白雾,在斑驳的舱壁上不断扫过。
雷诺被倒挂在气闸舱顶部的通风管栅栏上。
高频骨刃贴在小臂外侧。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也降到每分钟四十下。暗金色的眼睛藏在管道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下面移动的六个目标。
金发组长没有戴安全帽。他左手拿着一台便携式基因核对仪,右手很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一把,想把空气中的机油味赶走。
通道的尽头,巴克拖着一条沉重的机械左腿走了出来。
他把两百斤重的高斯机枪藏在身后门框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沾满了黑色油污的大液压扳手。他叼着半截劣质雪茄,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长官驾到,我们没有来迎接。”
巴克吐出一口刺鼻的烟雾,用最后的一只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财阀军官。
“舰桥上的动力管线被炸毁了,舰长正在底舱里抢修。这艘破船现在连个重力系统都保持不住了,各位走路的时候要小心点。”
金发组长停下了脚步。
他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光来打量巴克粗糙的机械义体。手中的基因核对仪上显示的数据是绿色的。
“一艘满员三百人的重型驱逐舰,破损率达到了四成。”
组长开口了,字正腔圆的核心星区贵族口音,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刻薄。
“根据奥林匹斯军规,在舰长进行抢修的时候,副官和甲板长也要在气闸舱里排队进行身份核实。船上非常安静,连个鬼魂都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破坏规则?”
巴克把光秃秃的脑袋也给抓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长官,碎星海就是指的这个地方。遇到离子风暴的话,能活着爬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规矩和命相比哪个更重要?要不然你先去会客室喝口水吧,我马上用内频道把舰长叫上来。”
组长不作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下核对仪上面的数据。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里有一条非常微弱的频段杂音。
这艘船表面有三百多个微弱的生命体征。但是作为常驻深渊裂隙的检查组长,他常年与那些送来当作消耗品的底层平民打交道,所以很清楚真正打输了仗的战舰里面应该是什么味道。
没有汗臭、烧焦的皮肉味,也没有活人恐慌时分泌出来的荷尔蒙的味道。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强酸腐蚀金属的味道。
通风管道中,雷诺看到组长的动作之后,在心里很快地计算着现在的形势。
这六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五名士兵以半包围战术扇形的方式排列,机甲后背的偏导护盾发生器发出同步的蓝色光芒。这是财阀精锐所特有的护盾联动机制。如果其中一个人受到攻击的话,另外五个护盾的能量就会直接倒灌过来,形成无法被单兵武器穿透的绝对防御。
组长右手大拇指一直搭在腰间量子警报器上。按下按钮之后,前哨站的所有轨道歼星炮都会对这艘驱逐舰进行锁定。
雷诺计算出距离以及速度。直接用骨刃劈砍,斩断第一台机甲的护盾要花掉0.3秒。组长按下警报的时间差是够的。绕过外层防护罩,对内核进行攻击。
艾达躲到了舰桥主控台下面,十根机械手指很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着。
她用内部局域网把一份假的舰长维修日志强行发送到了组长的核对仪上。
“日志已经传过去了。看一下。”
巴克指着组长手里拿的仪器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组长看了一下电脑上的内容。
日志做得很好,就连财阀底层加密的时间戳也是一模一样。但是他却冷笑了一声。
“行刑者号的舰长是一个偏执的人。他从不使用电子日志,只相信纸质记录。”
组长把头抬起来,手中的核对仪直接对准了巴克。
“你们的伪装做得非常粗糙。维克多的旗舰因为星流异常提前完成了折跃,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节点。前哨站已经做好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你们这些边缘星区的老鼠,选择的时间不对。”
维克多提前了1个小时就到了。
该情报使得雷诺原本设计好的潜入时间表全部作废。
组长的军靴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底部的防滑纹路踩在了地板缝隙中的粘稠物质上。这是雷诺十分钟之前强行模拟生命波段的时候,左臂撕裂流出的一滴暗紫色血液。
核对仪的探测探头对准了那滴血。
尖厉的长鸣声在气闸舱里面爆炸开来。核对仪的屏幕上出现的是刺眼的红颜色。代表奥米茄财阀最高机密“零号实验体”的警告标志弹了出来。
组长的后背也挺得直直的。
傲慢从他的脸上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他并不在意船上的乘客是谁,但是零号实验体的基因波段出现在这里,说明三大财阀之间的一种致命平衡被打破了。
“全体人员一起射击!把门关上!”
组长大叫一声,右手拇指按在腰间的量子警报器上。五名士兵的等离子步枪一起充电,枪口发出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
雷诺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但是没有温度。
“不用找了,舰长在下面等着你们。”
头顶上用合金做的通风管栅栏和固定螺栓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雷诺没有跳下来。单手倒挂在管道上,后背的肩胛骨处肌肉直接撕裂。渊龙装甲超载模式开启。
六根长达两米的暗红色骨刺,里面含有浓烈的腐蚀性酸液,就仿佛六支重型攻城弩箭一样从天花板上的缺口里射了出来。
这并不是物理劈砍,而是点对点的穿透。
等离子步枪能量光束还没有来得及发出。骨刺直接无视了机甲正面的偏导护盾,以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顺着五名士兵机甲头盔下面的颈部柔性连接处刺了进去。
血肉相击的声音连在一起就是一片沉闷的声音。
士兵们的颈椎被撞断了,身体就像一根断了的木头一样软趴在地上。
组长的大拇指和量子警报器上按钮之间的距离只有最后半厘米。
第六根骨刺从上面穿过了他的手背。骨刺上的倒刺把他的掌骨夹住,使他的右手被固定在胸甲上。紧接着,骨刺前端裂开一个小口,直接咬断了他手腕上的神经索。
组长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看着头顶上的人全身都是暗紫色的角质层。
雷诺松开手,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财阀军官的面前。高频骨刃沿着组长下巴的方向向上刺去,将大脑皮层搅碎。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秒。
气闸舱内除了几具尸体倒地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声音。警报器挂在组长的腰间,但是毁灭按钮并没有被按下。
雷诺取出了骨刀,并且把刀上沾着的红白相间的物质甩掉。
后边的六根骨刺很快收拢起来,把地上的六具尸体卷起,像拖着猎物一样粗鲁地塞进通风管道里。底舱里的酸液刺蛇会把里面的生物吃掉。
巴克从门后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血迹。
“雷爷,这些孙子们机甲里面一定有生命体征监控。人死在我们船上,外面的火控雷达马上就会有反应。”
雷诺弯下腰来,把组长断裂的手腕上沾着血迹的身份磁卡取了下来。
他把磁卡给艾达,艾达刚刚从主控台跑出来。
“查询该物品的权限。”
艾达拿到磁卡之后,十根机械手指伸出来,强行读取里面的信息。
“这是高级别的通行证。但是里面装有生物脉搏锁。”
艾达说话很快,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磁卡要实时读取宿主的心跳频率。如果宿主体外超过十分钟或者发现宿主死亡之后,它就会向中枢发送异常警报。就算我用模拟器制造波段,最多也只能拖延十分钟。”
雷诺看到艾达手里拿着一个数据终端。
10分钟。
这段时间内,他们无法修理好动力系统逃走,也无法召集虫群来硬碰要塞的防御。
全息屏上出现了一张前哨站内部结构图。代表通行权限的绿色线路一直延伸到外围防御阵地之外,直指空间站的核心部位。
雷诺把目光投向了屏幕上的红色字体,上面写着“最高机密”。
A级区域:活体献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