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安稳稳托住谢晴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
许嬷嬷见萧老夫人脸色顿时阴沉,她忙上前劝解:“侯爷,您这般……”
话未说完,便对上萧时安骤然沉下的目光,只得默默噤声。
谢晴安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不发一言。
有人替她出头行事,她自然不会多嘴,掺和进去。
萧时安见许嬷嬷退下,又扬起笑脸,仿佛刚才一切皆未发生。
他牵着谢晴的手,缓步走到萧老夫人跟前,“母亲,昨儿回院,晴儿顾不得休息,稍作收拾便直径去了慈安寺取回雪参。您看,您这边做好准备了吗?”
萧老夫人一时错愕:“准备什么?”
“自然是兑现诺言。”萧时安转头看向谢晴,语气添了几分柔和,“母亲上了年纪,记性难免不济。”
谢晴浅笑着颔首,温顺应道:“儿媳知晓。”
萧老夫自家儿子满心满眼皆是谢晴,只觉得心力交瘁。
无奈扬手道:“去唤管家前来!”
不出一会儿,管家捧着田产店铺名册入内。
萧时安落座在床边,逐页翻看挑选,还将册子递到萧老夫人面前,询问探究。
“母亲您觉得这处如何?不行,不行,这地段偏了一些,不值多少银子。”
萧老夫人张了张口,最后沉默,平静看着他自己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家金陵城内一座生意红火的酒楼。
萧老夫人扫了一眼店铺,只觉得头突突做疼,想说什么,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
“罢了罢了,你喜欢便好。”
萧时安笑着纠正道:“儿子喜欢有什么,得您媳妇喜欢。晴儿您看如何?”
谢晴:“夫君做主便好。”
萧时安:“那就此处吧。”
话落伸手:“给咱娘的雪参呢?”
谢晴掏出来放在萧时安手上,上等梨花木锦盒,压得结实的扣子,不让里头的药香透出一丝半点。
萧老夫人看到这锦盒时,她脸上才浮现一丝笑意。
有了这雪参,萧珏的伤,定会好起来!
谢晴的视线也落在这锦盒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
就得看萧珏有没有这福气了。
谢晴在这雪参上动了手脚,雪参里藏着毒药。
为了避免被看出来,她藏得很隐蔽,要是萧珏幸运的话,吃到无毒,算他好运。
若是吃到有毒之处,那便不能怪她。
萧府这边其乐融融,远在两条街之外的萧珏府邸中,就没有那般安宁。
萧珏撑着重伤的身体,单手捂住胸口裂开的血迹,看着满地的杀手尸体。
他眼底恨意都将变成实质性。
低着狠狠看着跪在地上的天木,天干重伤至今未醒。
“你说什么!”
天木低着头,声音有点发紧的回答道:“爷,这些人乃是江湖杀手,门派混乱,不知是何人何派!”
“查!我要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萧珏气得当场吐血,昨日夜里,府邸来了不少杀手。
武艺不算高墙,手段粗糙,甚是动静极大。
可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他性命,所有狠招就对着他。
让他在重伤之中,还要东躲西藏无比狼狈。
萧珏又一次把京中仇人猜想过一遍。
可,他所想那些人都没有至他于死地的理由。
想来想去,脑海中平白无故浮现谢晴的面容,很快他又否决了。
谁说他负心,可到底没有真正伤害到谢晴。
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为此事对他下杀手!
是他想太多了,如今身处低洼,难免会疑神疑鬼,虽说小心谨慎,但也不是这般。
“长公主的邀请函,薛府可有派人送来?”
天木看了一旁的管事,管事忙上前回道:“暂未送来。”
萧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可如今他也没有资格催促薛烨然。
“收拾干净,追查到底。闻机楼那边可有派人来?”
天干回:“闻机楼并未回复。”
萧珏闻言,心里堵着一口沉闷的气,摆摆手:“散去吧。”
众人齐刷刷称是。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颇感无奈看着一直未曾离开的萧时安。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南江一事,无需你进宫汇报?”萧老夫人又要找几口催他离开。
“不用,不用。”萧时安笑了笑,满口不在意。
“你回来了,也不能一直待在侯府,也得回朝廷点卯上工?”
萧时安又笑道:“朝廷得知受伤,昨日我回府便派人通知,这段时间我便好好待在府邸里休息,刚好来您这边伺候您。”
萧时安转头对着许嬷嬷道:“上午,晴儿送来的雪参,要如何下药,要如何服用,你可问过马大夫了吗?要不要请宫中太医。”
萧老夫人急忙道:“这种小事你无需担心,许嬷嬷,我突然想吃珍馐阁的桂花糕,你出府让人买去。”
萧时安阻止道:“不可,您身体还未康复,这般甜食不能食用。”
萧老夫人看着不远处的锦盒,它就那般安安静静放在桌面上,无论如何都送不到萧珏的手上。
直到谢晴来喊萧时安离开,萧老夫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快,趁着时安未来,把这锦盒给萧珏送去。”
许嬷嬷端起锦盒就走,一旁方嬷嬷留下来照顾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见千年雪参送出去,这才稍稍安心。
方嬷嬷看她劳心费力,不由劝道:“老夫人,您往日都未磋磨过夫人,如今提起这事,怕难以实现。方才您也看到了,侯爷心里清楚得很,却依旧装疯卖傻不愿夫人受半点委屈。”
萧老夫人长长吐了一口气:“时安不在府中时,她气焰可曾有半压下?如今时安在府,她反倒收敛几分。我知晓,时安不会让她受委屈,可我偏咽不下这口气来!”
方嬷嬷笑着顺着萧老夫人的气:“您跟夫人便是冤家。依奴婢来看,珏公子与夫人一事,您至少要等夫人把腹中孩子生下再说。哪怕二人旧情复燃,夫人也不可能大着肚子跟珏公子走?您觉得老奴说得对吗?”
萧老夫人:“我知你这个礼,如今我也不愿折腾了。她与珏儿能如何,得看他们了。不折腾了,不折腾了。这千年雪参送去,年后差不多,就让珏儿去浦江府。”
接连几个月折腾下来,萧老夫人都觉得自己要丢了半条命。
方嬷嬷又道:“这一日下来,奴婢瞧得明白,侯爷是孝顺的孩子。您看看其他府邸,可曾有谁老母亲生病,儿子在床伺候。喂您喝药为您喝水吃饭,见您愁眉不展,便拼命逗您开心。”
说到此处,萧老夫人脸上浮现些许笑容:“时安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珏儿几分。”
以前萧珏在身边时,她经常在小佛堂想念自己亲生儿子,想着若是自己亲生儿子在身边,又会是如何?
可当孩子真的回来后,她又觉得亏欠了萧珏。
心里面总想得要给萧珏补偿。
方嬷嬷心里一阵无语,这萧老夫人真是吃饱撑着。
奈何人家是主子,她是奴才,此话定不能说出:“老夫人您已经为珏公子安排得十分妥当了。想来珏公子也会明白您的苦心。”
萧老夫人:“希望如此。”
主仆二人交心,萧时安自然一概不知。
他从白鹤院出来,径直行至仓库中。
见谢晴站在库房货架上苦恼,他轻笑走上前去:“夫人为何眉头紧锁,可有什么烦心事?”
谢晴把安宁郡主的生辰宴请帖递给他:“还有十几日便是郡主生辰宴,她如今八岁年纪,这礼该如何送?”
谢晴着实没了主意,这才寻来萧时安一同想。
萧时安看着满目琳琅的库房,“你作何想法?”
谢晴语气从容温婉:“安宁郡主天真浪漫,宫中珍宝无数,金银玉器太过俗套,奇珍异宝更是不缺。送重了,显得刻意攀附,送轻了,又失了侯府的体面。我挑了三样,你帮我瞧瞧。”
她指着另外前方摆放的三样:“苏绣十二色绢花首饰,上等蚕丝绸缎,配色柔和娇嫩,件件小巧精致。还有这一套小楷笔和彩纸,乃是华阳产,这纸质地细腻无杂质,很适合安宁郡主自字读书。最后一小罐秘制润身香膏,乃是药王谷药王所赠。”
萧时安选了头一样:“苏绣十二色绢花首饰,就很适合,一共十二件,款式十二样,眼色柔和,却明媚,很适合小姑娘。”
“好。”
谢晴命人装好,挑选精美的锦布包装好。
两人肩并肩走出库房。
萧时安伸出手来握住谢晴的手。
谢晴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就适应。
萧时安其实明显能感受到谢晴的反应,他不大明白,可又见谢晴没有排斥,他也就没有挑明。
他失去记忆后,也陆陆续续打听自己过往的事迹。
得知自己以前虽与谢晴相敬如宾,可实际上,他漠视妻子与孩子。
如今,他万不能再做出让妻子心寒之事。
“夫人,为夫失去记忆,这生辰宴上,为夫需要注意什么?”
“夫君失去记忆,万不可随意走动,不得离妾身太远。”
萧时安回来时,谢晴把原先伺候萧珏的仆人大大小小皆发卖出府。
“好,确实免得冲撞贵人。夫人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谢晴细细为萧时安道来。
两人漫步在夕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