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幽罗傀帝卷》的下半卷,墨紫鸢给他的只是第一卷和第二卷,其中记载的傀儡炼制之法最高只能到仙王九重。
而完整的下半卷据墨紫鸢所说,藏有可炼制仙帝境傀儡的完整传承。
他的玄屠魔帝尸傀如今已是仙王九重,若能得到下半卷,就算不能提升到仙帝境,也能更上一层楼。
司冥音见楚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的红唇在素白长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声音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完整的傀儡炼制传承,可炼制仙帝境傀儡,你手中那具帝尸,如今不过是仙王九重。
若是有了下半卷,它便能发挥出真正的帝威。
仙帝境的尸傀,放眼整个魔界都找不出第二尊。”
楚枫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将扼在她喉间的手指略微放松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司冥音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审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司冥音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若我司冥音方才所言有半句虚言,便叫我神魂崩碎,永堕九幽深渊。”
楚枫依旧没有松手,他当然知道天道誓言的分量。
那是修士以自身道基为注,以天地法则为证的誓约,一旦立下便不可更改。
若有违背,大道便会自行降下惩罚。
可即便司冥音说的是真的,他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他抬手挑起司冥音的下巴,迫使她将头仰得更高。
他的指尖在她下颌线上轻轻摩挲,动作轻佻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欲。
“你如今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关于秘境的一切,你觉得我需要和你合作吗?”
司冥音直视他的目光,她当然知道楚枫不是在吓唬她。
“就算你有帝尸尸傀,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也绝对不可能闯入那处遗迹。
那座遗迹核心的阵法是上古魔帝亲手布下的仙阵,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硬闯?
我已经约了四位道友相助,你是第五人。”
楚枫眉头微挑,能入司冥音法眼的人,修为至少也是仙王境。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为什么选我?”
司冥音的目光越过楚枫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尊纹丝不动的尸傀身上。
“起初是因为知道了你有一尊帝尸,这样的助力,放眼整个魔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如今又多了一个原因,想要破开遗迹外的阵法禁制,需要一位阵道造诣极高的阵法师相助。”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在楚枫脸上,语气中多了一丝诚恳。
“作为交换,我愿将《幽罗傀帝卷》下半卷的原版给你,我只要拓本。
你若还有其他条件,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能拿得出来的,绝不吝啬。”
楚枫心动了,说实话,他太需要《幽罗傀帝卷》的下半卷了。
玄屠魔帝的尸傀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但仙王九重毕竟只是仙王。
若能得到下半卷将尸傀提升到仙帝境,他在魔界便再无后顾之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松开了扼在她喉间的手,后退一步。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
说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斗转星移阵如同退潮般消散。
随着阵法的消散,司冥音体内那些被吞噬的仙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重新涌回她的丹田。
仙王境的威压再次从她体内弥漫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凝滞。
司冥音活动了一下被扼得有些发红的脖颈,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宫主姿态。
但她看着楚枫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忌惮,方才那种被抽干仙力,沦为凡人的感觉实在太深刻了。
她修行数万年,从未被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我能不能知道你这帝尸是什么来历?”
“不能。”
楚枫很清楚玄屠魔帝在魔族的身份有多重,若是让魔族的人知道玄屠魔帝被他炼成了尸傀,定然会遭到围剿。
司冥音微微皱眉,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传闻你在回归罗刹族之前是一个散修,一个散修,能有帝尸?”
楚枫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翻涌起一丝冰冷的警告。
“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司冥音冷哼一声,她自然听得出楚枫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威胁。
她不再追问,只是抬手将散落在鬓边的几缕墨发拢到耳后。
“一个月之后,九幽深渊见。”
说罢她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赤红荒原的天际尽头。
楚枫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腰间的传信玉符微微震动。
他取下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悟道树你已经拿到了,可以把晚湄给我了吧,我在断魂崖等你。”
楚枫眉头微挑,此人就是接应夜矶的那个人。
只不过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此人是谁,对方显然也还不知道夺走悟道树的人就是他,更不知道夜矶已死。
他略一思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那枚玉符重新收回袖中。
楚枫取出夜矶的纳戒,之前情况太乱,他还没来得及查看。
神识探入其中仔细翻检,很快便发现了那具黑漆木棺。
棺中躺着的女子眉目温婉,肌肤苍白近乎透明,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他基本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就是玉符中提到的“晚湄”。
夜矶已死,这枚筹码落到了他的手中。
楚枫将木棺重新收入纳戒,神识继续在纳戒之中探查,很快便发现了两样东西。
一个造型奇怪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九幽”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极其繁复的星图。
还有一张地图,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没有半点腐朽痕迹。
地图上标注着魔界极北之地一处名为九幽深渊的禁区,深渊最深处画着一个血红的骷髅标记,旁边以夜叉族古魔文写着一行细密的小字。
“九幽魔帝或许未死,欲入遗迹,需先寻仙器天魔塔。”
见到这句话,楚枫不由得浑身一震。
天魔塔,那座从下界九帝祖界便开始伴随他的仙器,从第一层的邪天到第二层的玄刹姬,每一层都镇压着一位上古魔头。
自从放出了邪天和玄刹姬之后,他就几乎没有再进入过天魔塔,主要是自己的实力还太低,难以想象第三层关着什么样的魔头。
如今他道基已复,修为突破玄仙三重,手中又有仙王九重的尸傀傍身,倒是有些好奇天魔塔中到底关着谁了。
他先用传信玉符给血寂回复了两个字:“等着”。
紧接着,从纳戒中取出了那座尘封已久的天魔塔。
塔身在他掌心旋转,心念一动,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
天魔塔,第三层。
踏入这一层的瞬间,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帝威扑面而来。
那股威压之强,让楚枫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如果不是尸傀站在他身侧,以仙王九重的帝威替他分担了大半压力,他恐怕连这第三层的入口都跨不过去。
第三层以九根合抱粗的漆黑魔柱支撑,每一根魔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封印魔纹,柱身延伸出无数道法则锁链,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地朝正中央汇聚而去。
那些锁链的末端,钉着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她双臂被锁链高高吊起,双膝跪在一方以万年玄冰铸就的封印台上,赤足上各套着一枚镇魔环。
一头墨黑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地,发梢铺满了整个封印台。
她身着一袭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残破黑袍,衣料上的破口露出大片大片苍白如雪的肌肤。
即便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周身翻涌的魔气虽被封印压制,依旧令人窒息。
那是货真价实的仙帝威压,即便被天魔塔的封印法则日夜消磨,依旧不曾跌落分毫。
女子沉默了许久,好似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竟然会出现一个活人。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楚枫落在他身侧那尊纹丝不动的尸傀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有一种久远到近乎模糊的熟悉感。
“我在这尸傀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玄屠!”
话音刚落,她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第三层中疯狂回荡,声音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玄屠,你当年那般瞧不起我的傀儡术,如今竟然给人炼成了尸傀,哈哈哈……”
楚枫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认识玄屠魔帝。
而且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她至少是与玄屠魔帝同时代的上古魔头,甚至与暗渊魔主都有交集。
玄屠魔帝是百万年前的人物,暗渊魔主更是以一敌三道境的魔族至尊,能与她们平起平坐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
这女人被天魔塔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修为竟然还稳固在仙帝境,光是这份底蕴便足以让人胆寒。
“你是九幽魔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