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帝收住了笑声,抬眸看着楚枫。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知道本帝的名号。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活人进来了。”
她的目光骤然一冷,周身仙帝境的魔威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将那些封印锁链震得哗哗作响。
“既然知道,还不快放我出去?”
楚枫摇了摇头,他负手立于封印台数丈之外,白衣在帝威余波中纹丝不动。
“放你出去,恐怕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吧。
你被天魔塔镇压了这么多年,恨的不只是那个镇压你的人,更是这座塔的主人。”
九幽魔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在楚枫身上又停留了好一会儿,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她感兴趣的味道。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丝人族的气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楚枫内心猛然一震,他的化魔秘典是从玄屠魔帝记忆中搜魂得来的上古秘术,除非道境强者以神识探查,否则仙帝境强者也未必能识破。
可眼前这女人仅仅是一嗅便险些看穿他的伪装,这份感知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仙帝境的范畴。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觉得九幽魔帝的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心中已暗自决定绝不靠近封印台半步。
可他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夜矶纳戒中那份关于九幽深渊的地图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要想进入遗迹,必须先找到九幽魔帝。
既然地图指向天魔塔,而九幽魔帝又在天魔塔中,那遗迹多半就是她当年留下的洞府。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他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你若是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我不是不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诚意?”
九幽魔帝美眸微微转动,她被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天魔塔中不知多少万年,手中空空如也,连一件像样的仙器法宝都拿不出来。
除了脑子里那些上古魔功之外,竟是一无所有。
“你想要什么?”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刻意的诱惑,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你既然知道本帝的身份,自然也应该知道,我手中藏有诸多上古魔功。
只要你放了我,这些功法我都可以一字不漏地传授给你。
本帝纵横魔界这么多年,收藏的功法无一不是帝级巅峰的传承,随便拿出一部都足以让你在魔界横着走。”
紧接着她抬起玉手,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比如《九幽噬魂诀》,此功法可吞噬他人神魂本源化为己用,修炼至大成,便是同阶仙帝也能一口吞之。
再比如《万渊镇狱经》,这是本帝当年从九幽深渊最深处参悟出的镇封魔功。
还有《幽罗傀帝卷》——”
说到《幽罗傀帝卷》之时,九幽魔帝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枫表情中那一闪而逝的微妙变化。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虽然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淡漠,可那一瞬间的反应绝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楚枫身侧那尊纹丝不动的尸傀,玄屠的帝尸被炼成了仙王九重的傀儡,这说明楚枫只掌握了《幽罗傀帝卷》的前两卷,只能将帝尸炼到这个层次。
“你想要《幽罗傀帝卷》!”
她微微偏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
“我可以教你《幽罗傀帝卷》的第三重,完整的仙帝境傀儡炼制之法,可以将玄屠这具帝尸炼成仙帝境的尸傀。
这个诚意,够不够?”
楚枫确实需要第三重功法,可是就算九幽魔帝肯教,他也不敢学。
万一她在功法里做什么手脚,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我更想知道,怎么进入你在九幽深渊留下的那处遗迹。”
九幽魔帝直接笑了,她仰起头任由锁链将双臂拉扯得笔直。
“那遗迹之中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本帝当年为了诓骗后辈所留。
本帝在遗迹中放了些不值钱的破烂,又故意放出风声说里面有上古传承,就是为了引那些贪婪的蠢货去探宝。”
“不想说实话吗?”
楚枫没有再与她多费唇舌,直接催动了天魔塔。
他没有耐心跟这个上古魔帝绕弯子,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塔身在他意念催动下骤然震颤,那些封印魔纹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九根魔柱剧烈颤抖,柱身上延伸出的无数道法则锁链骤然收紧,将九幽魔帝的身体狠狠拽向封印台中央。
那些锁链勒入她的肌肤,将残破的黑袍撕裂出更多破口,魔血顺着锁链滴落。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小辈,你敢!”
九幽魔帝咬着牙,嘶声怒吼。
“本帝纵横魔界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生,待本帝脱困,定要将你的神魂抽出来炼成魂灯,日日夜夜以魔火灼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枫丝毫不为所动,那些咒骂他听得太多了,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可他现在还活着,而那些咒骂他的人大多已经成了炼天图中的一缕本源。
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天魔塔的镇压之力。
更多的法则锁链从穹顶上垂落,将九幽魔帝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锁茧。
锁茧表面的封印魔纹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将她的魔魂本源灼烧得嗤嗤作响。
不过短短十息的功夫,九幽魔帝便举手投降了。
她的身体瘫软在封印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快停……”
楚枫停止了对天魔塔的催动,那些翻涌的封印魔光渐渐平息。
九幽魔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翻涌的气血。
“想要进入我留下的那处遗迹,需要先找到九幽天魔令,没有令牌——”
楚枫手掌一翻,一枚令牌便出现在他掌心。
“你说的是这枚令牌吗?”
九幽魔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既然已经找到了九幽天魔令,又何须来问我?”
楚枫眉头一挑,心中已猜到了大概,这枚九幽天魔令是进入遗迹的关键。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眼见楚枫竟然动真格的,九幽魔帝立即明白,这个小子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敢杀她。
“等一下!”
九幽魔帝的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划动,一道道魔纹从她指尖飞出,在虚空中交织凝聚。
片刻之后,化作一幅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立体阵图。
她将阵图朝楚枫的方向轻轻一推,阵图便悬浮在虚空中旋转。
“这是进入遗迹的阵图。”
楚枫扫了一眼那幅阵图,这次没有再继续催动天魔塔。
“说完了?”
眼见楚枫还要催动天魔塔的阵法,九幽魔帝急眼了,她修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小辈。
“你若是进不去,再来找我也不迟,本帝就在这里,跑也跑不掉!”
楚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杀了九幽魔帝。
这女人虽然危险,却也是一座活着的宝藏。
遗迹是她所留,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她当年留下的后手。
他不再看九幽魔帝,转身朝楼梯走去。
见他就这么走了,九幽魔帝立即追问道。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还不放了我?”
“等我真的进了你留下的遗迹再说吧。”
楚枫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径直走下了楼梯。
紧接着,身后传来锁链疯狂震动的哗哗巨响。
“狡猾的小子!你给本帝站住!”
“本帝已经把阵图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混蛋,本帝诅咒你遗迹中踩中本帝当年留下的陷阱,死无全尸!”
……
断魂崖。
这是一座寸草不生的石崖,崖下魔气翻涌如潮,常年人迹罕至。
楚枫抵达时,崖顶已有一道苍老的身影负手而立。
血寂站在崖边,脚边躺着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正是血煞族的另一位长老血屠。
他杀了同族长老,已彻底断绝了回血煞族的后路,此刻他唯一的念想便是带着苏晚湄远走高飞。
楚枫从虚空中踏出,当他看到眼前之人时,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人名叫血寂,原本应该是血寂带着他们进入血煞族禁地。
阴差阳错之下,血溟带着他们进了禁地。
血寂听到脚步声猛然转身,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一惊。
他认得楚枫,七族大比的魁首,罗刹族那个只有炼虚境的旁支族人。
“玄枫,你来这里干什么!”
“没想到,夜矶的同伙会是你。”
楚枫从怀中取出那枚传信玉符,指尖注入一缕灵力。
玉符表面骤然亮起,血寂方才传来的那行魔文骤然浮现。
“悟道树你已经拿到了,可以把晚湄给我了吧。”
血寂死死盯着那枚玉符,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那是他传给夜矶的消息!
“这枚玉符……怎么会在你手里,夜矶呢!”
楚枫将玉符收回袖中,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血寂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死了。”
血寂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夜矶死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逃出了血煞族!”
他苦心谋划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爬到长老之位,不惜背叛血煞族与夜叉族联手,就是为了换回苏晚湄。
如今夜矶死了,那他所有的付出是不是都化为泡影了?
“他死了,那晚湄呢?”
楚枫从纳戒中取出那具黑漆木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你说的是她吗?”
血寂在看到那具棺材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那具棺材他太熟悉了,那是夜矶用来装苏晚湄的养魂棺。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棺壁,声音哽咽到近乎破碎。
“晚湄……”
然而,血寂满心期盼地推开棺盖,却看到了让他彻底崩溃的一幕。
苏晚湄静静躺在棺中,眉目温婉如生前,肌肤苍白近乎透明,仿若只是沉眠未醒。
但她体内那缕被夜矶以万年养魂木温养的残魂,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早已不是活人,也不是等待复生的残魂,而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如今夜矶已死,养魂木中的魂力也已耗尽,苏晚湄最后的那缕生机也随之消散。
血寂颤巍巍地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肌肤,没有一丝温度。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双目空洞,嘴唇剧烈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声嘶哑而绝望的低吼。
她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悲痛至极的血寂猛地抬起头,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被疯狂的杀意所吞没。
“是你、是你杀了她!”
血寂恶狠狠地盯着楚枫,认定是楚枫杀了苏晚湄。
夜矶一直用养魂木温养着她,怎么偏偏在楚枫夺走棺材之后她就死了?
楚枫眉头一皱:“你疯了。”
可话音刚落,血寂已经一掌拍出,朝楚枫的胸口狠狠轰去。
“我要你给晚湄陪葬!”
岂料,楚枫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身侧的尸傀一步踏前,仙王九重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将血寂的掌印硬生生震散。
尸傀抬手一拳轰出,朝血寂的胸口狠狠砸去。
血寂被一拳贯穿胸口,心脏碎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又抬起头死死盯着楚枫,嘴唇剧烈颤抖,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楚枫走到血寂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我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话音刚落,他便摘下了血寂手上的纳戒。
与此同时,尸傀在崖顶劈开一处岩石,将血寂的尸体和棺椁一同扔了进去。
楚枫查看了一眼血屠和血寂的纳戒,然而并没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穷鬼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