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支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郑重:“其实,要是能凑齐五家,那是最好不过了。五家都是你的人,那不管怎么投票,中标的一定是你。百分之百。但咱们毕竟不是专门吃这碗饭的,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万一操作失误,或者被人发现围标,那可就亏大了。有两家公司好好运作一下,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中标的。”
苏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围标这个概念他以前听说过,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接触这种事。这跟他以前在道上打架抢地盘完全不一样,刀光剑影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每一步都要算得精准。
他想了想,咬着牙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坚定,但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窘迫和不甘:“弄两家公司,收购加上前期投入,最少也得三十多万了。林姐,我现在手里凑一凑,满打满算也就能拿出十来万,剩下的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林淑美看着他那一副明明想干大事却被钱绊住脚的样子,心疼又好笑。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明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他的皮肤时,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留下细微的涟漪。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你放心,这钱我来出。你只管安心等着当幕后老板就好了。另外,我要告诉你,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不能是咱俩的名字,否则到时候一查就能查出来关联关系,会被人举报暗箱操作。一旦坐实围标,不但中标资格会被取消,以后在行业里的名声也臭了。所以,法人我这边另找人挂名,你只管负责在幕后收钱就行。”
苏明没有立刻答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从老家来东海时的样子,兜里揣着两百块钱,连高中毕业证都是假的;想起为了那三千枚IC日夜煎熬、差点走投无路的日子;想起林淑美一次次往他手里塞钱、一次次替他铺路、一次次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他,说她相信他。
林姐帮他太多了。不能再欠她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淑美,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神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林姐,这样吧。两家餐饮公司的钱,我出一半。我不能总吃你的白食。”
林淑美愣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温柔的笑意。她直起身,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弧度:“和姐姐我还客气啥?我愿意让你吃白食。”
苏明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这一次,我想自己掏一半。以前我穷,没办法,只能靠你。但现在我手里也有点积蓄了,我也想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心里踏实。”
林淑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有几分欣慰,几分骄傲,像是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认真:“可是,你哪有这么多钱啊?十来万可不是小数目。”
苏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底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淑美,把游戏厅和卖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跟鲍牙钟合伙开便利店,到在银山工业区摆老虎机,再到做六合彩外围庄家,赚了多少,攒了多少,都说了。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像是在汇报一项工作。
林淑美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站起来,走到苏明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带着几分亲昵和嗔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又惊又喜的劲儿:“臭小子,行啊你!竟然开了游戏厅!我还以为你只会吃软饭呢,没想到你是软饭能吃,硬饭也能吃啊!”
苏明被她这一捶捶得肩膀微微一歪,却笑着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她的腰很细,很软,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和弹性。他把脸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赖皮和撒娇的意味:“其实,我还是喜欢吃你的软饭。”
林淑美被他这一搂一哄,心里那股软劲又上来了。她扭捏了一下细腰,却没有真的挣开,只是红着脸,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和无奈:“明天就是周末了,林姐让你吃个够。”
苏明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满足。
他的手不安分地搂住她的细腰,准备解开她身上的钮扣。
“别这样!”林淑美看着他,轻轻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拽了下来。她后退了半步,理了理被他搂皱的衬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和现实的无奈:“好了,现在还在上班呢,你也该下去了。让人看到了不好。”
苏明应了声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淑美已经重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手里拿着那支签字笔,低头翻着一份文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眼角那道来不及收起的弧度,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嗯,那我下去了!”苏明闻了一下手指,香香的。他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脚下投下一块块光影。苏明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总算松了一些。饭堂承包的事,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和方向。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搞定古厂长那一票,以及算清楚自己手头到底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