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珊,那个谭以源是不是个大帅哥?”刚一出大堂,凌烈的秋风就一股脑的灌进了顾予茗的衣服里,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顾紫珊和顾予茗一样的大手大脚,丝毫没有注意身旁长姐的反应,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大堂之上孟老夫人的话上。
“提他做什么,左不过是个学生罢了。”顾紫珊撇撇嘴。
顾予茗张口还欲再言,想了想,还是缓和这样紧张的气氛,只悄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用右手抚着背,打趣地说道:“你不也是个学生吗?瞧不起人家做什么?”
“我才没有瞧不起他呢!”顾紫珊反驳道,接着,又急匆匆地问道:“长姐,你说,阿庚哥哥会娶沈小姐吗?”
顾予茗愣住,也难怪,顾紫珊和自己一样,从小就是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她思考了半晌:“我不知道,可是我只知道的是,沈小姐是个很好的人,阿庚当然也是个很好的人。”
“就像小珊也是个很好的人,那位姓谭的公子,左不过应该也不赖吧。”顾予茗又道。
“好又怎么样了,一个人好就应该嫁给别人吗?一个人好就应该喜欢吗?”顾紫珊恼怒地说道。
“原来你懂这个道理。”顾予茗意味深长地说着,今天大堂之上的反应原来就是妹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顾紫珊和长姐并肩而行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顾予茗知道她是在考虑自己刚才说的话,接着又道:“小珊,你长高了,也长大了,你去游行,去上街,举着那些激进的标语,你的生活长姐没办法想象,可是,爱情和婚姻不一样,婚姻里面,可能会有很多伴侣,可是对于爱情来说,妻子却始终只有一个,爱就是爱,”说着,她摊开了自己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少了心,少了友,少了甘霖,少了宝盖,都不是爱。”
“相反,值得爱,需要爱,应该爱,多了这几个字,也不是爱。”
顾紫珊的脚烦恼地在地上来回晃着:“长姐说的,好像很难懂。”
从她记事开始,在她的认知世界里,长姐和阿庚哥哥就应该在一起,等到长姐离开了南州之后,她才渐渐懂得,有时候,就算经历了再多的百折不挠,好像也不是总能修成正果的。
“爱好像很难很难。”顾紫珊感慨着。
顾予茗一手撑着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的腹部:“最难的不是爱,而是相爱。”
顾紫珊听了这一句皱眉:“那按长姐说的,在姐夫的心里,长姐是不是他的妻子呢?”
顾予茗的眼光一暗,本想回答‘那是你姐夫的心,我怎么会知道?’这样抓乖卖巧的答案。
半晌,却还是出了口:“当然不是。”
顾紫珊望着长姐硕大的肚子,顿时有些心疼,感叹道:“果然是姐妹,一个赛过一个惨。”
顾予茗凄苦的笑:“可是啊,爱比被爱要幸福得多,这样想想,小珊,我们还不是太糟。”
“紫珊,你就是这样对你长姐的吗?”顾紫珊转头,却发现祝长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有些恼怒,这才望向长姐,才发现,虽然才走了几步路,可是长姐的头上却不知不觉地布满了汗珠。
“长姐。”顾紫珊立刻扶住了顾予茗,懊恼地担忧着。
“不碍事的。”顾予茗开口安慰道。
“阿庚,好久不见。”她开口,语气平淡而雍容。
“居然要做娘了。”祝长庚开口,盯着她大的有些吓人的肚子。
“是啊。”顾予茗望着祝长庚,他和她自从景朝皇宫里见过一次面之后,细细想来也大概有四五年没见了。
“你儿子很喜欢她。”顾予茗笑笑,就像从前在南州他们一起在学堂一样。
“可是出了什么事?”祝长庚关切地问,刚才她们姐妹之间的体己话他真的不是有意听到的。
“当然不是。”顾予茗转身摸着妹妹的头发,“我这古灵精怪的妹妹啊,也终究是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一听到长姐提起自己,顾紫珊突然有些局促不安,紧张兮兮地望着祝长庚。
祝长庚却罕见地沉默了,这些年来他又怎么不会知道紫珊心里的那些女儿心事,才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却看着一个只会喝牛乳粥的小丫头长成了眼前玉立的姑娘。
原来,他们都已经离开各自的生活这么久了啊。
“帮你长姐擦擦汗。”祝长庚岔开了话题,双手背在身后,自己若绿色的手帕却紧紧地捏着。
顾紫珊连忙拿出顾予茗的帕子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顾予茗打趣道:“你看看你,人家一个大男人都比你会照顾人。”
顾紫珊乌黑的眸子有一丝恼怒,嘀咕道:“还不都是跟长姐学的。”
顾予茗叹了口气,仔细望着祝长庚,他还是那样的一双剑眉星目,丰润的嘴唇,不喜欢笑。
“阿庚,你除了长得有点好看之外,可真是个祸害。”顾予茗不合时宜地感慨道,这样寒冷的夜,可是她却好像早就已经学会苦中作乐了。
祝长庚一愣,嘴角却罕见地绽开一丝笑容,盯着顾予茗的肚子。
那是阿茗的孩子,阿茗,终于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外面冷,我们三个人现在再站在这里终究是要引人怀疑的,你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祝长庚开口。
顾予茗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在紫珊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着。
转身望去,祝长庚还站在那里。
“阿庚,你没有叫我予夫人,我真是开心。”顾予茗小声说着。
顾紫珊心下一紧,鼓足了勇气还是问出了口:“长姐,原来还喜欢着阿庚哥哥吗?”
“说到喜欢这个词啊,”顾予茗思考着这个字眼,“我已经不会再想起阿庚了。”
“或许下辈子吧,无论这辈子怎么样,都不可能是阿庚了。”顾予茗说着。
“紫珊啊,你不知道长姐有多羡慕你。”顾予茗的口气有一些悲凉,“你还有机会,可是长姐,早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自从顾紫珊来了之后,沈亦则连每天陪着孕妇‘侍寝’的唯一一点福利都被残忍地剥夺了,而为了成功的说服祝长庚,孟有榕更是安排他住在了离后院最近的梧桐阁里。
顾予茗享受着全少帅府的最高待遇,连蔡盈安生病了沈亦则甚至都没有去瞧过一眼。仟淑和紫珊一起住在竹青阁里,她的霸气没有随着景朝的灭亡而一起消失,和茉茶一起张罗起了竹青阁的大大小小事务。
听长姐说,那天在宴会上见到的沈亦珈是少帅府最小的女儿,性情端庄贤良,温厚大方,顾紫珊想了一想,决定亲自去问问她。
“沈小姐,我是予夫人的妹妹顾紫珊。”顾紫珊决定开门见山。
“是予夫人的妹妹啊,快请坐。”沈亦珈有些愣神,貌似还没见过有哪一家的小姐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见过的,在不久之前的家宴上。”顾紫珊套着近乎。
“是那个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的姑娘啊!”沈亦珈回忆道。
“沈小姐,你以前和祝家少爷认识吗?”顾紫珊问。
沈亦珈摇摇头。
“那老夫人要你嫁给他,你难道就不生气吗?”顾紫珊听见沈亦珈的回答无比地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能拯救一个即将陷入悲惨命运的少女一样。
“为什么要生气?”沈亦珈咋舌,“祝家少爷一表人才,虽然已经娶了妻,可是比东平那些放浪形骸的郎当少爷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沈亦珈说着,对于那天当众受辱的事情还是有些介怀,“可是也不讨厌。”
“嫁人,难道不是一件很庄重的事情吗?”顾紫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姐居然能够就这样毫无表情的叙述完自己的人生大事。
“当然。”沈亦珈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顾紫珊,她果然是嫂嫂的妹妹,“门当户对,他很适合我。”
沈亦珈静静地等待着顾紫珊接下来的问题,只不过眼前这个有着乌黑眼眸的姑娘却是再也问不出任何话了。
喜欢和婚姻并不是一回事,感动的情怀和爱情好像也不一样,长姐说的好像真的没错。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世界,长姐的世界有那么多的无奈,却依然坚强的笑着;眼前这位沈小姐对于情爱更是视如粪土。
她大概真的很幸运,没有家族要去承担,没有门庭要去考虑。
没有到可以为了阿庚哥哥放弃自我的地步。
没有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勇气,这对于顾紫珊来说,将不啻于是一种天赐的幸福。
顾紫珊一路上凝重的思考着自己的心事,刚刚踏进竹青阁却差点和茉茶姑姑撞了个满怀。
茉茶向顾紫珊做了个嘘的动作,她向前望着,原来是娘正在和长姐说话,长姐嘴里吃着糕点,眼睛却是只向下看着,娘的手搭在长姐的手上,正开口和长姐说些什么。
“你慢着一点吃,可别噎着了我的外孙。”仟淑一脸忧心地为顾予茗倒了一口茶。
“终于吃到娘做的糕点了。”顾予茗大快朵颐,非常开心地掩饰着。
吃到一半却是一阵反胃,顾予茗撑着桌子,全部吐了出来。
仟淑连忙拿着手绢拍着顾予茗的背,责怪着:“你是怎么搞的,怀个孩子还这么让人不省心,面色蜡黄,除了肚子一点都不像是少帅府养着的夫人。”
顾予茗有些局促的擦着嘴巴:“禾青这家伙她闹,我也是拿她没办法。”
“到底是孩子在闹还是你在闹,你和小则到底是怎么回事?”仟淑本不想问的,可是看到顾予茗这个样子,叫她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顾予茗攥紧了手绢,用娟子捂住了口鼻:“能有怎么回事,娘也看到了,少帅对我很好。”
“这句话你在凤鸾宫也对我说过,可是这一次,你在撒谎。”那是她的女儿,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摸鼻子,她最清楚。
“我只是鼻子痒了。”顾予茗扭扭鼻子,有些懊悔,佯装打了个喷嚏。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茉茶。”仟淑小心翼翼地扶起顾予茗。
“娘,我就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就晓得,她和阿则之间的事情,娘要知道,终究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那你装得装得这么辛苦又有什么用呢?”从顾予茗在家宴上对沈亦则说的谢谢那两个字开始,仟淑就知道自己这个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