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忘了你,努力过好这一世。
祝家老爷夫人脸上写满欣慰和满足,长女和长子均能有这样美满的归宿,祝家世代的兴旺,满门的荣耀终是可以保住了。
宾客也觉得羡慕,这样大的场面,这样美丽端庄的新娘,和身后财力雄厚只差身份的娘家,香车宝马,美人在侧。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啊,他祝长庚什么都有,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他和顾予茗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杯一杯的接着酒。
以前,他和她站在一起;现在,长姐和她站在一起。
这样很好。
也她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只是真的想要找个会凫水的保命罢了。
也许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她,只是真的不擅长对付小女孩罢了。
这样真好。
他知道那不会是她,可揭开喜帕的那一个瞬间,就像又揭开心里的痂。
新娘微微低着头不去看他,他摘下帽子,想去碰碰那双水葱似的手。
那双手纠结的缠在一起,
她很紧张。
他也是。
他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
他转而俯下身子,蹲在她面前,好让她低垂的眼睛能看到他。
新娘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率先开口道:“婳秋,”
“少,少爷。”柳婳秋的手紧张的团了起来,却是猜不透眼前这个人的意图。
“一定很痛吧。”祝长庚丰润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试探性地去碰柳婳秋的脚。
柳婳秋下意识的把脚往回缩,祝长庚心痛地皱了皱眉头。
“婳秋,”他满是歉意的开口,“你会成为整个祝家最尊贵的夫人,只要祝家在,柳家就会在。”
“我们会有孩子,你会是我祝长庚孩子的母亲,一切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祝长庚望着她,眼神带着坚定,“只要我在,夫人就会在。”
他想说这句话想了很久,那个姑娘圆眼怒睁总是叽叽喳喳在他旁边理直气壮地说着如果他娶小她一定会打死他和他的“小情人”好让他们可以最终团圆之类的浑话。
可是如果她得不到,而他给了别的人,她是不是也会开心。
像是在蹈她的愿。
朦胧的喜帐缓缓落下,荣喜堂上的龙凤烛燃着,劈里啪啦的爆着灯花,老人家都说这是好兆头呢。
祝大人上门提亲的时候,柳婳秋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可是,她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么优秀,从小到大顾予茗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理应值得更好的东西,就像她理应值得更好的人。
那是学堂里最聪慧的男孩子,是待人接物都有礼有节绝不怠慢的男子,是和她一起在南州长大的祝家长子,是她曾经递给过手帕的人。
她比顾予茗更有资格嫁给他。
她理应嫁顾予茗嫁不了的人。
而另一边。
竹青阁的那间房依然灯火通明。
洞房花烛夜,这是良宵,也点了花烛,却唯独少了洞房。
顾予茗自睡梦中醒来,望着这张英俊的脸,虽然同样都是剑眉星目,可是她却是觉得陌生得很,他的星目并不是英气的那种,眼波里微微地闪着一些桃花,眉心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痣,就是这样一张脸,征服了多少皇都少女的心。顾予茗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暗暗替祝长臻揪心。
“在看什么。”沈亦则睁开眼,明知故问。
“原来他没睡着。”顾予茗心里嘀咕。
“在看你。”顾予茗坦荡的迎上他的眼神。
眼角微微翘起,露出好看的弧度。
“我很好看?”
顾予茗也笑:“还不赖。”
“什么是…还不赖?!”沈亦则饶有兴致的用手撑着脑袋。
顾予茗又盯了他半晌,想了想道:“皮相不赖,花名在外。”
“这样没规没矩,你是我府里第一个。”沈亦则说着,拿起顾予茗的一缕发,在食指打着圈。
“谁不知道沈三爷对待府上女眷是出了名的好,”顾予茗顿顿,斟酌着说话的分寸,“不光是夫人们,就是丫鬟,也不曾见过三爷何时红过脸。”
沈亦则没接话,只是一心玩弄着顾予茗的长发。顾予茗扭过头看他,接着问:“我今天见了姐姐们,牡丹之姿如蔡盈安,国色天香,栀子之芳如盛旻双,清丽雅致,就是连桐仪也是端庄的紧,大家都各有特点,可是共同点却是都很温柔,我呢?”顾予茗低头,语气里分明的气馁:“明显就不一样,你说,为什么娶我?”
沈亦则低头看她,眼神充满揶揄:“如果在下没记错,自我们相见起,这是予夫人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吧,怎么,顾小姐早有婚配?”
先是予夫人,又是顾小姐。沈亦则没再回避这个问题,却不动声色的把球踢给顾予茗。
顾予茗眼神闪过一丝暗淡,扭过头去背对他,突然想到自己嫁到这个家的使命,诌诌道:“才不是,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好看了?"
身后没有传来顾予茗意料之中的笑声,良久,她才听到沈亦则出了声,那声音带着戏谑,语调却莫名带着苦涩:“百花丛中,”
沈亦则清了清嗓,复又恢复了那份玩世不恭,接着说道:“百花丛中才是春阿,你说对不对予夫人。”
不出所料的,顾予茗转过头,好看的凤眼瞪的圆圆的,柳眉凝成一团,怒目的看了沈亦则很久,最后蹦出两个字:“睡觉!”然后转过身去,把身上的锦被扯过去了一大半。
她长大了,可是却好像一点也没变,紧闭着双眸,像是睡不安稳,脸上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长一双凤眼的姑娘,眼尾本该张扬伶俐,她却是微微向下弯着,有圆圆的卧蚕,他还没见她笑过,可是他想如果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沈亦则无言,一直玩弄着头发的食指却僵在那里,等身边的小人沉沉睡去后,才抚了抚她的长发,又默默拿出自己的一缕发,轻轻的挽了一个同心结。
“我终于等到你了。”
早上顾予茗再一次见到茉茶的时候,突然想到昨日看到的那一本小书,羞耻感突然溢满心头,连茉茶的正脸也不敢瞧。茉茶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予茗一眼,然后说道:“予夫人,这是夫人母家老爷特地给您送来的南州糕点,说是公主慈驾亲自做的呢,还嘱咐我要您务必亲自尝一尝。”
顾予茗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屏退了众人,打开了那精致的食盒。
这食盒上面雕着精致的牡丹和藤蔓葡萄,一看就是公主的陪嫁。
牡丹,藤蔓,谁都知道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她,倒是还真有心。”顾予茗冷漠地说。
食盒里面精心盛放着顾予茗小时候最爱吃的南州草饼,软软的,糯糯的。绿色的和红色的相间,是她最爱的绿茶龙井茶还有果茶的味道。
顾予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重点。
她把那个精致的食盒梁板拆开来,便看到了食盒的底部,那上面还铺着一张用来垫糕点的油纸,顾予茗把它拿起来,翻个面便看见了那熟悉的带着一丝霸气的字迹。
茉茶贴心的把烛台挪了过来,看来信的内容不长,不到一会儿顾予茗便将那封信读完了,随即靠近烛火毁灭证据。
只是从那一刻起之后,紧蹙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过。
看着纸笺渐渐在蜡烛里化成一堆灰烬,顾予茗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临走的时候公主冷着一张脸,说这个宅子里的女人,包括祝长臻,谁都不要相信;而她的夫君,更是不能相信。长臻姐自从小时候就和沈亦则定下了婚约,可是她不一样,连她的婚服都是出嫁前几天赶制出来的。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沈亦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沈家对太子的真正态度又是如何呢?这或许就是爹说的女孩子家要承担的事情吧,顾予茗想着。
她又回想起刚才信上的内容,却是一阵狐疑。
公主为什么会那样写呢?难道没有漏掉些什么吗?
顾予茗摇摇头,沈亦则对她而言,果然只是一个过目就忘的公子哥儿。
蔡盈安,盛旻双,祝长臻,她们的出身不尽相同,可是都是极富家教修养的。
糟糕,她应该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幸好,她应该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逢场作戏。
这样一来,她心中的愧疚是不是就能少一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