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朽第037章 道弟（1）

　　　　“什么赔上一生幸福？”沈亦则正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饶有兴趣的走了进来。
　　
　　    顾予茗看见沈亦则一时有些慌张，忙站起身迎接：“刚才长臻姐身边的小伊给我送了坐胎药。”
　　
　　    “是么？你喝完了吗？”沈亦则听了神色倒是如常，似是早就司空见惯。
　　
　　    顾予茗一听，心下替这府里除了她以外的女人感到一阵悲哀：“我刚才说‘陪上一生幸福’，你倒真是应该尝尝这坐胎药的味道。”顾予茗明知不妥，但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她们还都不是为了给你生下一个孩子，连这么苦的东西还不都是每日每几个时辰一次一次的喝。”
　　
　　    沈亦则听了这话脸上如顾予茗意料般的由晴转阴，启齿道：“她们究竟是为了我拼了命的生孩子，还是为了她们自己拼命的生孩子？”
　　
　　    “当然为了你，也是为了她们自己。”顾予茗对上沈亦则有些恼怒的眼睛。
　　
　　    “你呢？”沈亦则总能一把抓住顾予茗的要害。
　　
　　    “我？我怎么了？”顾予茗脑子实在不好使，脾气一上起来就丢了智商，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最近去看过府上诸人，长臻的屋子里永远是一股子药味，她院子后的药渣都堆得老高，盈安那里更是整日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嗽。连一向冷漠的旻双听小枫说都喝过坐胎药，就是桐仪，也是想尽了法子，唯独你这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沈亦则仔仔细细的说着，说道到最后语气越来越冷了下来。
　　
　　    “原来你还记得桐仪。”顾予茗尝试转移话题。
　　
　　    “那个是自然，予夫人不是说过，我从不曾对这府上任何一个女人红过脸。”沈亦则挑衅的说，“桐仪是温顺可爱，一点架子也没有，只可惜只是因为出身不好，那些时我又因为一下子被塞了两个，看来到了时机一定要寻一个机会向娘说说，切不可辜负了她。”
　　
　　    “既然是这样，那我可帮你记着了，你可别反悔。”顾予茗伸出手指，“拉钩！”
　　
　　    “你别想转移话题，那些小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沈亦则伸出手指说，“你就算不想你自己，就不能想想我么”
　　
　　    “我怎么不想着你了，你难道就没发现你每次喝的茶都不同，都是我——吩咐茉茶泡的。”顾予茗有些胆怯的说。
　　
　　    沈亦则听了，倒是伸手喝了一杯茶：“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我可是处处为你考虑的，你整日说着闷，最近南州的祝府也搬到皇都来了，长臻的亲弟最近和我一起在朝堂上一起办事，哪次他来府上的时候你也去去，认识一下同乡，也好解解闷。”
　　
　　    沈亦则云淡风轻的说完，顾予茗却突然咳嗽了起来，想到今生永远都不能提起的那个名字，她就莫名感到一阵心痛，茉茶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她的后头轻轻安抚了她的肩，顾予茗镇定了一下，又神情自若的为沈亦则斟了一杯茶。
　　
　　    “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别的男子见面？”
　　
　　    看顾予茗一副醋意微露的样子，沈亦则接过茶杯，朝茉茶使了一个眼色，瞬时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其实，我也很想参与你的过去，我也很想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
　　
　　    “那又有什么重要呢？”顾予茗没有心思听沈亦则的话，只对着他巧笑倩兮的笑，捧着他的脸道“反正我都已经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给你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在他的眼里看到疼惜，更怕他的瞳仁里映出虚伪的自己，他的胡须细细麻麻，扎的她生疼。
　　
　　    沈亦则听了这一句如释重负，开心的笑了，紧紧的拥了她。
　　
　　    “嫁给我是你一生的赌注，我怎么舍得让你输？”他在心里默默的想，似乎没有听到怀中，那一声细微到几乎卑微的叹息。
　　
　　    沈府女子的生男孩竞赛仍在无休无止的进行着，皇宫之中，元妃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圣上高兴，元妃的位份也一下子晋成了贵妃，除去皇后，一时风头无两。只是深宅大院之外，西南连年战乱不断，连新疆藩台也不太平，圣上连夜召了议事大臣到正大光明殿议事，沈亦则和祝长庚也跟着跪在前殿跪了一宿，到了清早回府的时候，固然是身子强健，也实在是挨不住整夜的折腾，睡到第二天月上枝头才醒，醒来的时候蔡盈安正在床前一步不离的守着他。
　　
　　    “盈安，你守了我…多久。”
　　
　　    “回爷的话，自打爷回府，妾身就一直在这里。”蔡盈安的脸生得极美，鹅蛋的小脸上长了一双秋水一样的杏眼双瞳，大气的鼻子，丹唇微朗。
　　
　　    他们都无法忘记彼此的第一次，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志的少年，被大夫人的嫡子压得死死的，他有诉不完的豪情壮志，他有数不尽的抱负主张，可是虽然是同一个父亲，嫡庶，就是云泥之别。
　　
　　    她是家奴的女儿，是沈府总管的女儿，她从来都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身份，不甘心生来便是服侍别人的命，她长的很美，连大少爷也有收了她作使女的意思，可是她不愿意，沈家对待下人一向体恤，她一定要当正妻，要当要别人服侍她的人。
　　
　　    她跟那个三夫人的独子没有什么交集，这些年来，因是总管的女儿又生的美她一直被派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只知道的是三少爷是大少爷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也不甚上心。上元节的前夕，她跟着大夫人去祠堂，从此遇到了那个大夫人口中顽劣小势的三少爷。
　　
　　    “大娘，你只知道是我带着大少爷聚赌，可是明明是大哥拿着我作挡箭牌……”跪在祠堂的少年身形颀长，烛光影曳下像梅树一样清冷。
　　
　　    蔡盈安只听见啪的一记清亮声音，门内传来大夫人尖利的嗓音：“不入流的孽种，亦晁是你可以提起的吗？他是我们沈府尊贵的嫡长子，而你，一个小妾的儿子，凭什么和他相提并论？”提起三夫人，大夫人好像更来气了，鞋底跺的直响。
　　
　　    沈亦则背对着蔡盈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再没听到他的声音，半晌大夫人从祠堂里出来，对着蔡盈安，道：“看着三少爷，三少爷忤逆犯上，天亮之前，一直跪着，不许吃饭。”
　　
　　    蔡盈安恭敬的跪下行礼，恭送着大夫人离开。
　　
　　    “这么冷的天，你跪着不冷吗？”
　　
　　    冷风中的少年面对着一大串的祖宗牌位，摇了摇头。
　　
　　    蔡盈安望着他清冷似梅骨的身形，转身拿了一件氅。
　　
　　    “不必了，”
　　
　　    蔡盈安的手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少年目不转睛，“大夫人怎么可能只留下你一个小丫头看着我，若是被别人看见了，连累了你还怎么嫁大哥。”
　　
　　    蔡盈安心里升起一阵温暖，但是这股温暖又迅速被后一句话所冷却。
　　
　　    “谢谢。”少年终于不再盯着牌位，对蔡盈安温柔的笑了笑。
　　
　　    “你认识我？”蔡盈安一边不解的问，一边在脑子里迅速搜索着关于“沈亦则”这三个字的记忆。
　　
　　    “你很美。”少年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却又不像是。
　　
　　    蔡盈安索性跟着沈亦则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沈亦则大诧。
　　
　　    “主子跪着，哪有奴才站着的道理。”蔡盈安却一副理所应当地表情，并不看沈亦则。
　　
　　    沈亦则阻拦无果后，站起来把身下的蒲团挪到了她的一侧。
　　
　　    “喏。”他指着，“你用吧，姑娘家比较受累。”
　　
　　    蔡盈安一个劲的推脱：“少爷，你这是折煞奴才……”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计较什么，他们看不见的。”沈亦则同样固执。
　　
　　    “再说了，你这么善良，在我面前，也不该是奴才。”他微笑了一下，便再不接话。
　　
　　    “他说什么，“不是奴才”“在他面前”。”
　　
　　    人们都说蔡盈安是个傻姑娘，虽说夫人是比使女身份高，可是放弃沈家注定的接班人而去选择一个侧室生的长幼顺序又排的后的三少爷真真冲昏了头脑。蔡盈安却不觉得，他无法给她正妻的位子，可是他去求大夫人给了本该一样是使女的她侧室的位子，他献给大少爷很多美姬来平息他的愤怒。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离分。”她相信她终于找到了她的良人，至于是不是正妻又什么必要呢？新婚之夜，她安慰着他，忍受着痛苦，成为彼此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熟悉着彼此的身体，他称赞她凝脂般的肌肤，称赞她丰腴风情的身材。她安慰着失意的他，一步一步看着她的夫君等到老爷器重。
　　
　　    一步一步看着她的夫君娶回更多的女人。
　　
　　    他安慰着她，他看中的不过是她们身后的母家，她不是不解风情，化为绕指柔珍惜每一个和三少爷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是啊，即使顾予茗再受宠，即使盛旻双家世再高，即使祝长臻气焰再盛！
　　
　　    她的陪伴，谁都比不上，谁也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