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亦则房里出来之后,蔡盈安一脸疲惫的回到自己的院落,整个院子里长时间的熏香,每每她闻到,总是觉得恶心,但是想到刚才男子期盼的脸庞,她却总是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忍着,走进前堂一看,桐仪已经规规矩矩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了。
自从从元华寺回来之后,桐仪便常常主动到她这里来走动,蔡盈安以前是看不上她的,这样不光彩的经历在府里总是要受尽白眼的,可是她也实在无法否认,正是因为当初桐仪,一向在后院平分秋色的她和盛旻双才能最终分出高低,盛旻双一向心高气傲,眼睛从来都是长在头顶上,到底也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能独宠这么多年。
更重要的是,虽然她一向都选择回避,可是她无法否认,她和桐仪其实最能理解对方,也只有对着桐仪,她才能体会那种居高临下的满足感。
“夫人平日里熏香这么多,也得小心注意些,多多开开窗。”桐仪贴心的为蔡盈安奉上糕点。
“那个是自然,不过,为了孩子,我也是什么法子都要试试。你带的药真的有用吗?”蔡盈安闻到那坐胎药的味道,胃里又是一番翻江倒海。
“当然,夫人可小心一些。”桐仪在一旁陪着小心,说着贴心的从小罐里掏出两枚乌梅在一旁备着。
“还是你贴心,不愧是个惯会服侍人的。”蔡盈安头也不抬。
桐仪听了蔡盈安别有深意的话,心下一沉,转瞬又麻利的为蔡盈安倒上漱口的茶:“这府上也只有我与夫人同心,奴婢心中所想,自然也要靠夫人成全。”
盛旻双已经处于半修行的状态,祝长臻和顾予茗又是一进府就自然结成了同盟,在这个紧要关头,蔡盈安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说明她,这个人最好是桐仪也只能是桐仪。
蔡盈安芙蓉一般的脸庞扬起,眯起了眼睛,以一种高深莫测的口气说道:“斗得久了,其实,祝长臻她根本没理由恨我,这个府上,今天还是姐妹,说不定明天就可以互相使绊子,你说是不是,桐仪?”
桐仪听此,出奇的没有行礼,她望着蔡盈安,平静的说:“臻夫人给夫人的那个荷包我已经查过了,没有什么不妥。夫人和我都是一样,早就知道什么姐妹都只是客套之词罢了,夫人需要我,我也需要夫人。这不就是所谓的‘情比金坚’吗?”
“是吗?”蔡盈安听了眉眼有一丝的讶异,从容的拿起那一碗药,“我就知道,妹妹,那我就为我们的‘情比金坚’先干为敬了。”然后一口饮尽,好苦,可是她却莫名感到一阵快感。
小轩窗,还放着蔡盈安编了一半的同心结。
罗带同心结未成,
江边潮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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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阁。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什么?”男子手上拿着一封信,狠狠的甩在了女子的面前。
女子正在包裹点心的手一时间停顿了下来。
男子见女子半晌不说话,一时间失了耐心,粗暴的将盘子里的红枣糕打翻在地。
好看的越州白瓷跌落地面,发出好听而又清脆的声响,如玉的胎体瞬间变成了碎片。
女子睁睁的抬起头,一脸手足无措的表情。
男子见此,仿佛是报复得逞一般,脸上却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都说了我不喜欢吃这些,你是偏要逆我的意么?”
“你听我说,”女子开口,却又发现什么也说不了。
好看的徽州纸上写着:生孩子,争正室,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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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茗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是梦。”顾予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还好。”那是盛旻双的徽州纸,不是她收到的信。
“夫人,这是怎么了?”听到内室里的一声惊叫,景儿连忙推门从外面冲了进来。
“没什么,做了一个梦。”顾予茗回应着。
景儿像是早就猜到:“我刚在外面正加着冰块呢,只听见夫人便在里面喊着什么‘不是的’,喊了好几遍呢,可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么?”
面对景儿的关心,顾予茗却只能敷衍的略过:“景儿,你这么伶俐,茉茶她年纪大了,也真是多多谢你了。”
景儿听了自己的主子这样说脸上红了几分,忙摆手道:“夫人这是哪的话,景儿服侍夫人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能承夫人的抬爱。”说罢,又忙走到桌上给顾予茗拿了荷花露压惊。
“景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顾予茗接过水,冷不丁的问。
景儿一愣,随即脸上腾地一下子通红:“夫人一下子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顾予茗的手调皮的拽拽景儿的袖子:“你平时不是总打趣我嘛,怎么,我便不行了。”
景儿的脸红的更甚,头埋得低低的:“景儿自幼没爹没娘,多亏了沈大人,景儿才能有一口饭吃,自然也是愿意一辈子死心塌地的与沈府共存亡了。”
“沈大人?是公公吗?”顾予茗问。
景儿愣了半秒,有些意外地迟疑地点了点头。
顾予茗没想到沈言君虽然平时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倒也真的有几分好心肠。想着又问着景儿:“那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人?”
景儿想了想:“这府上的主子一个个虽然平时温言温语的,不过毕竟是主子,说到底,景儿倒是都怕的。”
景儿又望了望顾予茗:“不过,我倒是不怎么不怕夫人。”
顾予茗听她这样说,难得的笑了。
“那是因为夫人实在是,没有一点威严可言,说到底,夫人比我还小上一岁呢。”景儿道出了实情。
“景儿,”顾予茗的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正色道,“好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给我面壁思过去,今天晚上不用睡觉了。”
景儿听顾予茗这样说,脸上有片刻的迟疑,不过她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顾予茗,两人对视许久,最后还是顾予茗忍不住的笑了。
景儿也笑。
“我小时候有些怕公主,”顾予茗说起这些,脸上的笑意暗了三分,连忙改口道,“我母亲,后来觉得公公婆婆实在太高高在上,我这样粗枝大叶的性子倒也真的有些害怕哪天还冒犯他们。”
“其实,我还有一点点害怕三少爷。”顾予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景儿一愣,顾予茗见状忙说:“我骗你的。”
“去睡吧。”顾予茗躺下身子,静静的对着景儿说。
她闭着眼睛,听门吱吱呀呀的关上,眼皮感觉一暗,烛火灭了。
她害怕的东西很多,担忧家人的安稳,害怕朋友的眼泪,害怕信任的离开,她害怕再也没有人相信她,需要她。
原来,这世界上最大的动力不是喜欢,而是恐惧。
害怕到死,所以拼命坚持。
顾予茗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向景儿询问了很多沈亦则的爱好,很巧合的是,沈亦则确实不爱吃红枣,爱喝绍兴的花雕,以前是最爱喝的是蒙顶黄芽,喜欢穿萱草色的衣裳,喜好迦南香。
“景儿看来你知道的可真多,看来我平日倒也真是疏忽了些。”顾予茗说着将漱口的茶吐出来。
景儿一愣。
“红枣有什么不好吃的,我觉得挺好吃的,茉茶平日里总是做给我吃。”顾予茗对着铜镜,一根一根的换着簪子。
“红枣是益气补血的好东西,夫人也确实应该平日里多多补补,这样说不定孩子就有了呢。”景儿见顾予茗岔开了话题,吁了一口气,忙在一旁说道。
“你说什么呢,景儿。”顾予茗有点羞赧,又有些恼怒。
“景儿说的一个字都不假。”门外传来如空谷足音般悠扬的声音。
顾予茗忙站起身迎接:“盈姐姐,好久不见。”
蔡盈安挥了挥手,景儿还有她身边的丰燕便掩了门出去。
顾予茗心下疑惑,连忙招呼蔡盈安坐下:“许久不曾去拜访盈姐姐,今日倒叫您亲自登门,真是失礼了。”
蔡盈安悠悠的喝了茶:“予夫人倒是守规矩,不像你的祝姐姐,无论是按着资历,还是按着年龄,她却怎么也不肯喊我这个姐姐。”
“长臻姐想必心里也是与您为善的。”顾予茗回应着,眼神里瞬时冷了三分。
蔡盈安绝美的脸上开出迷惑的笑:“倒真是姐妹情深。不过只是不知道祝姐姐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呢?”
蔡盈安正话反说,还特意用了‘姐姐’这个字眼。
“你什么意思?”顾予茗站了起来,整个人有些颤抖。
蛾眉轻轻挑起,蔡盈安今日身穿一件菖蒲色的交领襦裙,衬得整个人愈发的娇俏艳丽:“虽然和妹妹相处不久,可是我也知道妹妹虽然看着心思单纯,可是心里才不傻,照理说,妹妹生的灵巧可爱,咱们爷平时也要偏疼妹妹一些,可是从元华寺回来之后,怎么却总不见咱们爷来,有时也只是略坐坐就走了?”
自元华寺宜一行回来之后,顾予茗便有意无意的躲着沈亦则,有时他来,便要和他下棋,之后便装作假寐。怎么,明显的连旁人都看出来了么?
“姐姐不知道,”顾予茗解释着,“妹妹最近一来一直心气一直有些郁结,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意躲着的说法。”
她说的也是实话,最近确实总是感觉身体乏乏的,浑身没力的感觉,一直准时的月信最近也不规律起来。
“大家话说开就好,”蔡盈安挑明,“其实妹妹也知道,现在虽然一直都喊着什么西化西化,连三夫人虽然也是那样说,可是沈家这样的大门大户,一个少爷要选正室不看家世门第说出来又有什么人信。”
蔡盈安故意顿了顿,顾予茗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终于,那张绝美的嘴唇还是说出了她最不想听见的话。
“盛旻双那样的性子早就不受长辈们待见,三爷也不喜欢,虽然祝长臻一直跟我过不去,嫌弃我的出身,可是说到底,顾妹妹倒还是应该好好谢谢我。”
“我倒是无缘无故的替你背上了祝长臻这么多怨恨。”
“你自己的事情别扯上我!”顾予茗有些气短,笨拙的说。
蔡盈安靠近顾予茗,压低了嗓音:“我们自家姐妹何必分彼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