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朽第041章 春眠（1）

　　　　而另一边，顾予茗由景儿扶着，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走着，景儿是第一次跟着顾予茗去书房，也是第一次得以到前院看看，沈家的少爷一向不喜欢处理政事的被人打扰，所以顾予茗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先向章全通报了，得沈亦则闲暇的时候才会去。
　　
　　    “夫人，你确定少爷不在书房吗？虽然说少爷允许您进入书房，但是少爷不喜被任何人打扰也是事实啊!”景儿贴心的扶着顾予茗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予茗仿佛回过神来，拍了拍景儿的手：“放心吧，我刚才问了，少爷正在祝夫人房里呢。”
　　
　　    升上正室之后，祝长臻也不再是臻夫人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宅子，女主人登场，喧嚣尘埃落定，也理所应当的拥有了冠上夫姓的权利。
　　
　　    “是啊，”景儿语气里有些惋惜，“夫人你也真是的，这么好的机会，你平时也总是不上心。”
　　
　　    “是长臻姐不好么？”顾予茗平静的说道。
　　
　　    “好是好，”景儿皱着眉头，又看顾予茗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是完全不上心，也只好不甘心的说：“祝夫人平时也总是与夫人交好，可是景儿还是希望是夫人。”
　　
　　    “我知道景儿你对我好，”顾予茗转身说着，已经能够望到瀚藻轩的匾额了，她眉头皱了皱，“我这个样子，以前是连女儿都做不好，现在是连侍妾都不好做，那样的福分，也不是我求便可以求来的了。”
　　
　　    到了瀚藻轩的门口，景儿便立在门外，顾予茗轻轻叹了口气，自从收到公主的信之后，她就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开心。很早之前，她就决定，有一天，自己终归是要迟早把这一切告诉沈亦则的，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那个男子，是不是还会像从前一样，待她如往常。
　　
　　    她闭上了眼睛，推开了瀚藻轩的大门，她不愿就这样背负着愧疚，更不愿就这样欺骗着真心。
　　
　　    一抹千岁绿的身影映入眼帘。
　　
　　    顾予茗和盛旻双又一次在瀚藻轩不期而遇。
　　
　　    盛旻双抬头，顾予茗坦荡的迎上盛旻双的眼神，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察觉出盛旻双眼里细微的紧张，也只有她顾予茗，才能察觉到盛旻双眼里悲戚的意味。
　　
　　    “予夫人，真巧啊！”盛旻双抬起头，拢了拢衣袖。
　　
　　    顾予茗出乎意料的没有答话，只在床旁边的矮凳坐下了，这样的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盛旻双看见顾予茗这样，心下有些讶异，脸上仍是一副“得道高僧”，不对，“得道高尼”的超脱。
　　
　　    顾予茗直勾勾的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瞄着细细的眉，一双垂眼让人看不清楚喜怒，她和顾予茗一样不常穿鲜艳的衣服，虽然盛旻双笃信佛教，却并不像是莲花，更像是曼珠沙华，吐出幽幽的芬芳，于无形之间将人带向彼岸。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当初妃色衣裳那件事，顾予茗却始终不曾对盛旻双抱有敌意，也许是因为无论怎样，自己或许都不会获得正室沈大夫人的欣赏，也许是因为，顾予茗相信信佛的人心地始终向善，而现在，也许是因为，她和她，都是同病相怜，身不由己。
　　
　　    “盛姐姐还是来找书吗？”顾予茗侧身，斜睨地看着盛旻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予茗便不再按着规矩喊盛旻双双夫人或是双姐姐了。
　　
　　    “予夫人也是么？”盛旻双还是这样。
　　
　　    顾予茗无言的点点头。
　　
　　    “生孩子，争正室，保太子。”顾予茗轻轻的吐出这一句的时候，第一次看见盛旻双露出惊恐的眼神。
　　
　　    “予夫人，我盛旻双自矜不算笨，和夫人相处也倒还算相安无事，倒是没看出来，予夫人原来眼睛这样尖，心思这样细，连沈亦则都瞒过去了，却瞒不过看似天真单纯的予夫人。”盛旻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骄傲，即使是夸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旻双，”顾予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太高估我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玲珑，我之所以会察觉，只是因为，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
　　
　　    盛旻双不解，顾予茗自顾自的说下去：“桐仪原本是你从母家带来的家生丫鬟，她变成通房丫头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恼怒，于是我便想，这是不是你为了顾宠的手段，可是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他。”
　　
　　    盛旻双眨了眨眼，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仍强装镇定。
　　
　　    “你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所以我猜桐仪那丫头是自作主张，也亏得你是个好脾气的主，还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她。”
　　
　　    盛旻双的嘴角绽开一缕笑：“是啊，桐仪那个贱蹄子，趁着沈亦则醉了酒我又不方便，便自作主张，最后可倒好，清白人家也没指上，倒是白白在这天井里蹉跎青春。”
　　
　　    顾予茗话锋一转，只淡淡说：“你现在做过的事，我也做过。”
　　
　　    听到这一句，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惊讶。
　　
　　    “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顾予茗继续道：“我娘是公主，而我当时尚未到嫁龄，你说，为什么他们宁愿公主的女儿做小也要把我嫁出去？”
　　
　　    盛旻双眸一亮，瞬间明白了顾予茗话中所指：“所以，你也是太子党？”
　　
　　    “是也不是，”顾予茗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我不懂，后来我娘也从来没叫过做过你现在在做的事，而我，也根本不想做。”
　　
　　    顾予茗上前握住盛旻双的手：“旻双，你和我一样，我们都知道，太子根本就是一个不堪大任的草包，这几年他纳了多少美姬，太子府成天歌舞升平，太子妃明里暗里受了那人多少气，现在时局不稳，要是来日太子登基，”顾予茗用手绢掩嘴：“我看他有多大的本事坐稳这天下。”
　　
　　    盛旻双看向顾予茗，她何尝不知道太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又何尝不知道盛世尚且难较，生于乱世，整日只知道沉迷美色诗词的太子如何配继承大统，只是
　　
　　    “那是男人们的事情，和我无关，”盛旻双努努嘴，“争天下，打天下，坐天下，事关权力野心，我一介女流，流血杀人的事我不懂，要做的就是不辱使命。”
　　
　　    “使命？”顾予茗提高了嗓子，语气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作为盛家的女儿，是遵从盛家的安排。那作为沈亦则的夫人，你的使命又是什么，作为景朝子民，你的使命又如何自处？”
　　
　　    “那作为我盛旻双的夫君，难道沈亦则的使命是三妻四妾的往回娶？”盛旻双并不是没有言辞还击，她有些恼怒，纤细的手紧紧的扶着桌沿，她读过那么多的诗词，期待过那么好的爱情，可是，最终却还是像商品一样被贩卖到沈家，只是为了完成，
　　
　　    所谓的使命？
　　
　　    顾予茗听到沈亦则的名字脸色顿时黯了三分，只回避道：“三爷暂且不提，可家字之上还有国，你有没有想过，民生已经这样凋敝，若再加上羸弱之君，又是怎样的劫难？”
　　
　　    盛旻双冷笑一声：“予夫人真是胸怀天下，还是那句话，若是太子无法继承大统，圣上的几个儿子里面又有哪个堪当大任？”
　　
　　    太子好美姬，三皇子又是个整日爱瞧戏的，五皇子生在皇家却凡事都节俭落了个“铁公鸡”的诨名。
　　
　　    说起来现任皇帝也只是因为是先皇的独子才不得已继任的。
　　
　　    “所以，我便不去选择。”顾予茗叹了口气，“旻双，我嫁来沈家，除了长臻我和你最是交好，我也是真心劝你。”
　　
　　    “我没有你那么为你着想的母家，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也劝你，少管闲事。”
　　
　　    想到这里，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笑颜，是啊，同样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被赋予相同的使命，她会想到的她又怎么会想不到，她怨的她又怎么不会怨。
　　
　　    盛旻双转身离开，推门的时候蓦然停住，转身望着顾予茗：
　　
　　    “最好是你口中那么高尚，如果不是，我只告诉你一句，别期待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沈亦则，这个人，他不值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对她很好，可对所有人也很好，是她惊讶的发现他没有站在她和蔡盈安任何一边的时候吗，还是她终于发觉关于桐仪她始终没有等来他一丝丝歉意的时候呢。
　　
　　    她没有可以信任的夫君，没有可以相信的爱情，也渐渐明白所谓的“渐行渐远渐无书”，爱情，镜花水月，引着无数人投身，最终飞蛾扑火，总是付出多的那个人比较惨。
　　
　　    一个人的日子太无聊了，总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你说是不是？
　　
　　    “就让我一直这么下去吧，不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祝长臻和顾予茗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在提起那个荷包的事情，顾予茗在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借着“刺绣太复杂”的缘故果断将其抛弃，她仿佛还是这个深宅大院里笑颜最高的存在，可是只有茉茶知道她的小姐发呆的时候越来越久了，只有她知道她的小姐竟然也学会了对着人笑背着人哭。
　　
　　    顾予茗并不常常去探望祝长臻，每次去看望祝长臻的时候为了胎儿的健康也总是很贴心的不带着那个荷包，姐妹两个人之间仿佛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顾予茗一向喜欢小孩子，喜欢趴在祝长臻的肚子上听胎动，祝长臻刚开始还不太习惯，到了后来，便一个人细心裁制着孩子的小衣服，越看越觉着欢喜，顾予茗看了，也剃头挑子一头热的说要帮忙，祝长臻连忙制止了了她。
　　
　　    “小姐，你说，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痴傻的人，予夫人都那样了还，”顾予茗走后，祝长臻的家生丫鬟小伊望着她消瘦的身影忧心的说道。
　　
　　    祝长臻正忙着刺绣的脸上突然浮上一丝阴翳，放下了绷子，满是慈爱的摸了摸越来越大的肚子：“别乱说，阿茗，她不是那样的人。”
　　
　　    “顾家小姐以前不是那样的人，可是难保现在的予夫人不是。”小伊不免有些着急。
　　
　　    腹中的胎儿好像冷不丁踢了她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她越来越能体会到作为一个母亲欢喜的烦恼，随着这个孩子一天一天的渐渐长大，她越来越欣喜，越来越感激，感激的不再是这孩子终于实现了她的愿望，而是这孩子终于让她体会到了母亲的滋味。
　　
　　    她曾经希望腹中的孩子能是个男孩，这样她的地位就可以更稳固，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求，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界，让她可以好好的亲一亲。
　　
　　    提起母亲这个字眼，祝长臻不免又有些心痛，阿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