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朽第052章 朝露（1）

　　　　沈家三少爷的侧夫人顾予茗失足落水之后受了极大的惊，在病榻上缠绵了好几个月，这期间沈亦则每天不论在哪里过夜总是会抽出一点时间陪顾予茗，大家都说沈四少体贴夫人，才子佳人传为一段佳话。
　　
　　    「还才子佳人？我看你真是欺骗世人欺骗的一个叫彻底，我身子早就好完全了，你还是吩咐茉茶每日看着我，莲漪池不叫我去也便罢了，连院门也不叫我出，真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这日，沈亦则又来竹青阁来看望顾予茗，顾予茗一见他立马从床上下来，不满的控诉他。
　　
　　    「你身子没好全便要下地走，若是不好好调养了，落下病根怎么办？」沈亦则难得的好脾气，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落了水什么病也没生，休息个几日便好了，哪用得上你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佳人便罢了，才子我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沈亦则笑：「府里的下人们也是够抬举你的了，我是不是才子你予夫人一个说了不算，可要称上佳人，长臻端庄，盈安丰腴，旻双清丽，就连桐仪虽说不够美但也是小女儿情态十足，你看看你，要说佳人也确实是抬举了你。」
　　
　　    顾予茗虽然对容貌不甚在意，可是被沈亦则这样讽刺，倒是动了火，一拳打在他胸上，虽然是江南人，可是顾予茗从小淘气惯了，这一拳自然也不是江南小女儿的撩拨，打得沈亦则生疼，沈亦则就不明白，在顾予茗眼里看来，多休养几天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自己多多来看看她不好吗?
　　
　　    这一拳打得沈亦则怒火中烧，顾予茗不知好歹的还要出手，沈亦则反手钳住了她，他不明白他对着别人的时候总是温柔，连府里的女眷也不曾红脸，怎么每次跟她讲话最后都要上升到武力沟通的层面。
　　
　　    「皇都的人都说，沈家的三少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怎么，连我这个貌若无盐的小女子也不肯让让？」顾予茗被沈亦则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力气早就用光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花拳绣腿，亏顾无盐还有自知之明。」沈亦则满意的松开顾予茗，感觉自己又站在了所有女眷眼波里的中心。
　　
　　    顾予茗揉了揉那只被钳住的手，趁沈亦则不注意，便又重重的伸出一拳。哪知沈亦则似乎早就算到她会留着一手，顺势一拉，把顾予茗拉进怀中，看来也是真的生气了，她越是挣扎，他便是越是抱的越紧，慢慢地靠近她，手环上她的腰，
　　
　　    「你干嘛！」顾予茗的身子又变得僵硬，想推开他，又怕推开他之后反又被他将军。
　　
　　    星眸眼微眯，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阿茗永远这么不解风情，他想，无奈又开心。
　　
　　    沈亦则不答话，只默默的越来越靠近她，顾予茗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迦南香气味，却来越近，越来越浓。
　　
　　    沈亦则盯着顾予茗的侧脸，她闭上眼睛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单纯的孩子，细细的眉，弯弯的眼，樱唇好像总是抿着，她长的很柔，只是一开口便破功。
　　
　　    沈亦则自己也没察觉，自从他的无盐来了之后，他依然温柔，宽和待人，依然常常笑，只是那笑容多了份真诚，那温柔多了份真心。
　　
　　    对她。
　　
　　    他捧着她的脸，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游荡，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就在两片唇即将相接的那一刻，沈亦则露出一个戏谑灿烂的笑，松开了顾予茗。
　　
　　    顾予茗睁开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恼怒羞赧外加丢脸丢满大景朝，双颊不搽而红。
　　
　　    「你…！」顾予茗下意识的咬咬嘴唇，难以启齿。
　　
　　    「我？」沈亦则咯咯的笑，「予夫人貌若无盐，纵夫君百般温柔，也…」
　　
　　    顾予茗气极了，每次都是这样，说说不过，打打不过，最后败下阵的那一个总是她。以前她可是从没输过长庚。
　　
　　    「你若是无盐，」沈亦则笑得开心，贴近顾予茗的耳朵，「我便是你的齐宣王，顾无盐是我的王后。」
　　
　　    沈亦则又拥了拥她：「好好养身子。」
　　
　　    「为我。」
　　
　　    沈亦则走后，顾予茗一步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我便是你的齐宣王，顾无盐是我的王后。」
　　
　　    王？
　　
　　    王后？！
　　
　　    那是长臻姐的夫君，不能爱。
　　
　　    在说是休养实际是禁足了一两个月之后，顾予茗终于得到沈亦则的允许得以「刑满出狱「了，长臻总是带着毛毛来看她，顾予茗每次看到毛毛肉呼呼的小脸心情真是好了大半，总是捏个不停。
　　
　　    「长臻姐，你说毛毛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大！」
　　
　　    祝长臻没好气的打掉顾予茗的手：「这还不是多亏了予姨娘给我们毛毛每日的面部理疗按摩。」
　　
　　    「哎呀，咱们家毛毛就是天生丽质，看这眉眼长的真是迷死姨娘了。」
　　
　　    祝长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翻了个白眼：「顾家大千金顾予茗，我拜托你，毛毛是男孩子，请不要用天生丽质来形容他。」
　　
　　    顾予茗从奶妈手里抱过毛毛，不理祝长臻，只一个劲的「毛毛」「毛毛」的叫的不亦乐乎。
　　
　　    「长臻姐，毛毛怎么不理我？」顾予茗一脸的懊恼。
　　
　　    祝长臻这次似乎习惯了顾予茗的奇葩举动，连脸都没抬起来：「毛毛才一个月，连爹都不会叫，怎么会理你。」
　　
　　    「说到爹。」顾予茗又把毛毛放在双腿上，不停的抖着，逗得毛毛呵呵直乐，「你夫君给我们毛毛取名了吗？」
　　
　　    祝长臻被顾予茗的「你夫君」和「我们毛毛」逗得难得露出了笑容：「什么你夫君，那也是你夫君。」
　　
　　    毛毛出生以前，她为了一席正妻之位拼的你死我活不惜算计最好的姐妹，生下毛毛以后，当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啼哭，看他在席子上眼睛不停地好奇的左右张望，第一次听到他呀呀发出声音的时候，她终于明白所谓的荣宠不重要，所谓的地位不重要，亲情的羁绊才是她最珍惜最感激的。
　　
　　    「亦则说现在时局动荡，乱世纷争，所以取了海晏河清的意，大名啊，叫沈晏海。」
　　
　　    「亦则还说了等第二个孩子出世了，如果是男孩子，就叫河清，盛世太平，如果是女孩子就叫禾青，禾苗青青，都是好兆头。」
　　
　　    一下子谈到子嗣这个问题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祝长臻一下子不慎戳破了手指。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顾予茗一下子大惊小怪地跳了起来，把毛毛交给奶妈。
　　
　　    顾予茗小心翼翼吹着祝长臻的手指，用手绢轻轻地轻抚着：「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孩子也生了，现在又管着这一大家子，怎么还跟我一样冒冒失失的。」
　　
　　    祝长臻作势扶住了顾予茗的手：「阿茗，摘下这个荷包吧，」祝长臻顿了顿，好像又是害怕顾予茗多想，「无论，毛毛有没有落水，我也早就想，为你摘下来。」
　　
　　    「长臻姐，」祝长臻突然的表白让顾予茗无所适从，她的心很乱，「太子，不是还没有登基吗？」
　　
　　    「阿茗，那是你的事情。」顾予茗这种人，只要有人对她好，她就会拼了命不要辜负，祝长臻看在眼里，满是疼惜，「不要因为人家喜欢你，你也就要喜欢人家。」
　　
　　    「不是的。」顾予茗连忙摇头，可是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呢？她不知道。
　　
　　    「那好，」祝长臻叹了口气，「那就不要让别人来替你做选择。」
　　
　　    「我不知道，」顾予茗说着，「等到长臻姐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的时候，就为我摘下来吧。」
　　
　　    她无法说清楚，自己是不是早就不想带着这个荷包了。
　　
　　    「阿茗，我说过了，」祝长臻有些恼怒。
　　
　　    「是你自己亲手戴着自然要你自己亲手取下来。」顾予茗说着歪理，又一次打断了祝长臻的话，「而且，现在说这个干嘛，你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一切等伤口包扎好了再说，一切，等毛毛长大了再说。」
　　
　　    顾予茗越是逃避，祝长臻就越是觉得歉疚：「予茗…」
　　
　　    「这小伊也是跟在祝夫人身边很久的人了，怎么拿个白药这么久还不回来，我亲自去看看。」没等祝长臻接话，顾予茗便立刻冲出去，连手绢掉了也没在意。
　　
　　    她固然是喜欢孩子的，她愿意把所有好的都给毛毛，可是为什么会逃避长臻姐的心呢？是害怕长臻姐觉得她救毛毛仅仅出于感化长臻姐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吗？是自己还是无法忘记那个满满的荷包吗？顾予茗自认是个痴人，她和盛旻双一样，相信了的信念很难去改变，笃定了的人选择用一生去守护。
　　
　　    哪怕最后是不值得。
　　
　　    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小气量的人啊。
　　
　　    顾予茗一直觉得自己是男儿性格，来得快去的也快，遇到误会就一定要解释清楚，喜欢谁就一定要讲出来。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之后，她觉得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她不怀疑长臻姐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愿意生孩子，只是突然很怕生孩子。
　　
　　    生下他的孩子。
　　
　　    那孩子会有几分像她？又会有几分像他？
　　
　　    作了娘之后，她努力克制的生活会不会又有什么改变？
　　
　　    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祝长臻望着顾予茗慌乱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捡起她的帕子，那上面绣了一朵又一朵的琼花，顾予茗女红不好，这帕子倒是绣的极美，想想啊，又是一年琼花要开的时候了。
　　
　　    「傻阿茗，」祝长臻望着不远处慌忙逃跑的姑娘，自顾自地笑了。
　　
　　    「那荷包的香效啊，只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