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桐仪惊恐的神情,沈亦则满意的笑了:“桐仪,要怪就要怪你想要的东西太多。”
“当初你成为通房丫头,是我娘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沈亦则一层一层很,像是很享受。
“当初府上只有两位夫人,旻双得宠,我娘为了均势,才让你成了通房。如果不是没有盈安,你觉得你会是现在这个位子吗?”沈亦则说着,桐仪的表情,跟当初他告诉赵善含二哥的事情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
桐仪顿悟:“你对我这样,是因为蔡盈安?”
接着她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真是这样,沈亦则早该就把蔡盈安扶上正室的,又何必等到祝长臻死了之后。
“你很聪明,”沈亦则赞许道,“你为了扶盈安,不惜害死和旻双交好的祝长臻.”
“却没想到你居然立了被冷落多年的盛旻双。”桐仪接着话,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的万分之一。
“一个人不可能赤条条地来到这世上,你在盛家受了虐待,所以拼了命的报复旻双,可是就算我真的立了盈安,你以为你就有机会吗?”沈亦则冷笑,这世上,痴心妄想的人永远都不嫌多。
“蔡盈安也只是个丫鬟。”桐仪愤愤道。
“贪欲过多,就会露手脚,你为了弄鸦片和沈亦晁勾结,以为我不知道吗?”自从他开始着手调查东平大的烟土买家找到蛛丝马迹开始,他便一直卧薪尝胆,锲而不舍地向上排查着,从她成为通房,到她和蔡盈安交好,再到她得宠,这些事情他了如指掌,却全部不表.
绵里藏针,不到千钧一发,岿然不动,一发制人,便是死穴。
桐仪心如死灰,心里万分后悔,如果她知道日后沈亦则会这样宠着她,说什么当初她也不会为了弄到鸦片答应帮沈亦晁打探消息。
“少帅,你听我说……”桐仪有些慌乱。
“你害了盈安的孩子,好让盈安彻底恨上长臻,盈安单纯傻气,等到长臻死了,盈安上位,你以为下一个就是你了是吗?”
桐仪不寒而栗,自己这些年的小心布局,居然都被自己的身边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却又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最好的恐吓。
“不是的不是的,”桐仪摇着头,她觉得自己是这样幸运,本以为能够得到荣华,却没想到居然还收获了关心和爱护。
“桐仪,”沈亦则一双大手平静地抚摸着她的头,“你连孩子都下得去手,你要知道,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没了盈安和旻双,还有一个阿茗呢!”
桐仪眉头微皱,只随口回应:“予夫人不得宠,又是前朝公主的女儿,在这个万事新潮的时候,少帅又是万人表率,就算是立一个丫鬟也比立一个旧式夫人好。”
沈亦则有些错愕:“小瞧了你。”
桐仪见沈亦则此刻言辞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泪如雨下,摇着头祈求:“少帅,我千错万错不该和大少爷有联系,可是在那之后,我是真的一个字也没有说了。”
沈亦则将手负在身后,盯着桐仪的眼神就是在看瓮中的鳖。
桐仪绞尽脑汁,如果不是因为鸦片这件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蔡盈安了。
可转瞬间又惊呼,如果蔡盈安真的是沈亦则所要爱护之人的话,那他既然知道是自己害了蔡盈安的孩子,大概是死一千遍都不够的,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是她!”桐仪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个平时说话做事都是异类的予夫人。
沈亦则的瞳孔深不见底:“千错万错,你不该动她。”
“风月场上那么多年,你这样身量纤纤,盆骨狭窄的样子我见得太多了。”桐仪每次月信来时都痛的上吐下泻,大夫早就悄悄告诉了沈亦则,“你早就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做母亲,所以不如顺便把这个脏水泼给阿茗。”
“阿茗。”桐仪突然意识到,只有长江之南的水乡才会用“阿”字称呼小囡。
面对这样一个假装深爱自己的男人,她刚才所有的不安和悔意顷刻间全部化成了憎恨。
“荣华富贵,我可以给,”沈亦则厌恶地拨开桐仪抱着他的手,“其他的,你不配。”
“我不配,你以为你就配吗?”桐仪愣神的时刻只有一秒,她恼羞成怒,珠花掉了一地,戳着沈亦则的脊梁骨骂着。
桐仪自知,沈亦则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自己肯定是活不长的了,他当上了少帅,沈亦晁被圈禁,自己也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却是渔翁得利,桐仪是沈亦晁下在沈亦则身边的另一枚棋,却反被沈亦则利用,窥探沈亦晁的动向,将了他的军。
沈亦晁用利益,用富贵荣华,沈亦则用情爱,用虚情假意。
“说到底,你才是最无耻。”桐仪冷笑一声,盛旻双说得没错,沈亦则这样的男人,比沈亦晁要危险千百倍。
沈亦则听闻转身,双手抱拳,显然是不耐烦。
“你早就知道是我在通过沈亦晁买鸦片,却想着利用我,所以什么也不做声,祝长臻死了,正好断了祝家势力渗透的可能性,后院内乱正好逼沈亦晁出手,少帅,你的算盘打得天衣无缝啊!”桐仪说着。
“顾予茗和祝长臻从小一起长大,又是莫逆之交,如果予夫人知道自己的夫君明明知道真相却看着自己的姐姐痛苦地死去,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感受呢?”既然终于抓住了沈亦则的软肋,即使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能报复他一下也是好的。
沈亦则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立刻镇静:“桐夫人,你觉得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我是没那个机会,你告诉我这么多,那我也不妨多说一点,你差点就害死她,你以为我会笨到等大夫来了之后再作手脚吗?”
沈亦则惊惶的抬起头,如果顾予茗没那样做的话,糕点里有红花,铁证如山,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桐仪笑出了声:“妾身自知一身沉珂,不久于人世。只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予夫人居然会亲自吃糕点,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吃我吃剩下的,那唯一我没有想到加红花的一块。我这一辈子,大部分的时光都是清醒的,只可惜最后的时候却被蒙蔽,庆幸的是,临走之前,终于看清了情爱的真面目。只是你这张可憎的脸不知道予夫人什么时候才能看穿呢?”
“予夫人真可怜。”桐仪慵懒地说着,直戳沈亦则的伤疤,“你口口声声地说喜欢她,可是去岁冬至,又是谁为了我这点尚未可知的利用价值,连一句相信都不肯跟她说呢?”
然后,桐仪满意地看见沈亦则乱了阵脚。
“一个贱婢,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吗?”
那个时候,沈亦则只知道桐仪和沈亦晁暗中往来,却尚未摸清楚具体的关系,从沈家旧宅回来之后,沈亦则为了保唯一的嫡子沈晏海更是为了杀鸡儆猴将张泰送来的奶妈不得已干掉,又值沈言君病重的正当口,只剩下一个桐仪成为了摸清沈亦晁全部实力的最后砝码。
他没有选择。
“贱婢?”桐仪反问,“要论家世,虽然说现在顾家落败了,可是当初她爹是景朝最后一任状元,她娘是景朝皇帝最偏疼的女儿,要说配,你一个将军家不受宠的次子配得上她吗?”
“你再怎么喜欢她,呵护她,却还是选了我,不是吗?”桐仪讥讽。
看着沈亦则铁青的脸,桐仪觉得痛快,在他快步离开的时候,又朗声添了一句。
“承认吧,少帅,你这样的人,理应得到天下,却永远,不配得到爱。”
今年的南州有个暖冬。
祝府。
当祝元州告诉祝长庚东平换帅的消息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大的惊讶,这个曾经的姐夫,早在他坚持和自己站在一起反对景朝对外洋开战的时候起,他就冥冥觉得,东平少帅的位子非他莫属了。
不知怎么地,柳婳秋却突然有些怀念起东平的雪了,南州已经早早的就开春了,南方的冬天,来的迟,去的早,下雪更是百年一遇的奇观,祝仁樵越长越大,柳婳秋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嫁给眼前的这个男子都已经这么久了。
儿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话题,婆婆总是时不时的在家宴上敲打她,要她再多多为长庚开枝散叶,虽说祝元州身子硬朗,可是和东平沈家不一样,不出意外的话,祝长庚必将成为未来这整个一大家的主心骨,可是自从仁樵出生以来,说来也可笑,他们就再也没有同衾过了。
每一次当柳婳秋婉转地问他想不想要仁樵再多一个弟弟的时候,身旁的男子总是淡淡的笑,要她多多注意身体,自从仁樵出生的那年十五之后,他似乎总是对那件事情抱有歉意,对她也更加体贴,可是他对她越体贴,柳婳秋就越是觉得,他在乎得越多,她就越是不在他心里。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要怎么才能告诉他,他在她心里,早就不一样了呢?
这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她从小什么都要争第一名,她带着一分竞争和好强嫁给他,所以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妻子会盼着夫君不好吧。
可是她偏不,她希望他病了,累了,伤心了,抑郁了,被公公放弃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他,这样,她就能向他证明,她爱他,并不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