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演武台已经清出。
四周禁军列阵,青石台面被水洗过,寒光一片。
原本的规矩很简单,双方使用钝刃兵器,可动真气,点到为止,先失去战力,或主动认输者败。
礼部官员刚念完,朴正烈便走上前,把弯刀往肩上一扛:
“点到为止?
大夏武官,只敢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他看向李舜华,挑衅道:
“我要签生死免责,刀枪无眼,谁死谁命薄。”
这话一出,女眷席那边瞬间乱了。
秦凉月坐在帘后,素来冷艳的脸,一下白了。
她想开口阻止,可话到了唇边,又硬生生止住。
秦镇岳站在武将席前,双手背在身后。
老将军今日没有穿甲,只是一身深色武袍,可他站在那里,周围武将都下意识退开半步。
秦镇岳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去劝。
他知道,这一关,舜华必须自己迈过去。
李舜华提枪走出,黑红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从礼部官员手里接过免责文书,笔尖落下,李舜华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秦凉月喉咙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嗓音里都是心疼。
朴正烈走上演武台,抽出钝刃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刀身厚重,刀背宽大,这兵器即便不开锋,一刀砸中骨头,也足够让人半月下不了床。
他冷哼一笑:
“可别怪我下手狠!”
李舜华握枪,没动。
朴正烈继续道:
“萧君临一死,北境兵魂也散了,如今只能靠女人撑场面。”
台下苟俪使团传出笑声。
朴泰狠坐在使团席里,端着茶盏,没有阻止。
金月姬坐在帘后,相较于剑拔弩张的两位武官,她更在意的,是萧星越。
她的眼神落在萧星越身上,冷得很,萧君临的小儿子,该死!
朴正烈知晓李舜华的破绽,继续羞辱:
“你能站在这里,靠的是秦镇岳给你铺路,靠的是萧星越给你造势。
你真以为自己配当大夏武官?”
李舜华无动于衷。
她想起了萧星越训练她时说过的话,比这难听多了。
当时她恨不得一枪把萧星越钉墙上。
现在却忽然明白了,那些话,就是为了这一刻,不被敌人牵着走,不被羞辱带着跑!
礼部官员举旗:
“武斗,开始。”
旗落,朴正烈脚下青石一震,整个人冲了出来。
弯刀横斩,风声炸开。
李舜华没有硬碰,长枪一抖,枪尾点地,身形斜退半步,刀锋擦过枪杆,发出金石之音,嗡嗡震耳。
朴正烈第二刀立刻压上,又重又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李舜华继续游走,不挡死招,只卸力,同时试探。
苟俪席里有人开始大笑。
“大夏武官只会躲吗?”
“公主殿下,回宫绣花吧。”
“朴将军别太狠,打坏了大夏的花瓶可不好。”
大夏这边有人怒拍桌案:
“闭嘴,不得干扰台上比武。”
苟俪人立刻摊手。
“这是我苟俪声援勇士的方式。”
“请尊重我们苟俪习俗。”
大夏官员气得脸都青了。
萧星越听笑了,习俗是吧,他知道苟俪一向没有竞技精神,他没急着发作,只是账已经记下了。
台上,朴正烈连攻十几刀,李舜华仍未正面硬接。
朴正烈终于有了些烦躁:
“你怎么不怒?
听不懂人话?”
李舜华福临心至,如果是萧君临,该怎么回答,她想到了,她说:
“那你得说人话!”
她枪尖划过地面,火星一闪,朴正烈忽然贴近,声音低到只有台上能听见:
“萧君临死得真好啊。”
李舜华瞳色骤冷。
朴正烈咧嘴:
“当年北境一战,我们没能亲手割下他的头颅。
可他尸身回京那日,你们大夏百姓会哭吧?
哭有什么用?大夏的英雄,最后还不是一具烂骨头。”
李舜华气血噌一下上涌,杀意从心尖,已经疾驰到枪尖!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刺出去!
台下,萧星越听见了。
他当然听见了,武道实力五品后,台上那点低声恶语,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手指攥紧,指骨响了一声,但他还是开口,嗓音低柔:
“李舜华。”
三个字,稳稳落进李舜华耳中。
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没有再刺向朴正烈的咽喉,不再踏入朴正烈引导的陷阱之中。
而是转腕,枪势一沉,圣龙功运转,金色真气从枪杆上一闪而过。
砰,枪杆砸中弯刀,朴正烈手腕一麻,他脸色一变,李舜华居然没有失控!
来不及思考,李舜华第二枪已到,她不再游走,而是借着一口气,正面压制。
第一枪,震退朴正烈半步,第二枪,打偏弯刀刀路,第三枪,枪尾撞上朴正烈肩甲,肩甲裂开,第四枪,逼得朴正烈连退七步!
大夏武将席一下沸了。
“好!压住他!
八公主这一枪,当真有秦家老将军的气势。”
秦镇岳听见这话,眉眼都柔和了些。
台上,朴正烈已经被逼到了演武台侧面。
他不信自己会被一个大夏女人压着打,弯刀一横,脚下猛地一错,袖口里忽然喷出淡白色粉末。
极淡,风一吹,便散。
台下苟俪人同时大喊起来:
“朴将军,左侧,攻她下盘。
大夏公主眼花了。”
这些声音又乱又刺耳。
同时夹着几枚细小石子,从人群里飞向演武台边的铜铃。
叮叮叮,铜铃乱响,声音扰人心神。
大夏官员怒了:
“你们做什么?”
苟俪人立刻叫屈:
“声援,还是声援,请尊重苟俪习俗。”
李舜华吸入粉末,眼前短暂一花。
朴正烈脸上露出得意,这药无色无味,发作极快,过后也查不出痕迹。
大夏公主再能忍,中了这药,很快也会手软眼花。
他举刀,准备一刀砸断李舜华手臂,可下一刻,李舜华抬眼,眼底清明得很。
朴正烈心头一跳,怎么可能?
李舜华长枪横扫,枪势快得让人只听见一声爆响。
砰,朴正烈手腕被砸中,骨裂声清脆得让台下都听见了。
弯刀脱手飞出,朴正烈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