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溪脸一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妙清眼神狐疑:“六妹,你脸红什么?”
李灵溪抱紧工具箱:“热。”
李舜华看了一眼漫天白幡:
“今日风这么冷。”
李灵溪嘴硬:
“那便是天冷涂的蜡。”
四位公主站在灵堂前,彼此看了一圈,气氛一时古怪。
李望舒先开口:
“七姐,你不是最怕麻烦吗?怎么还带医师来?”
李妙清淡淡道:
“医者仁心,我为什么不能来?”
李舜华抱臂:
“医者带两箱补药?”
李妙清反问:“你吊唁带一队兵?”
李灵溪小声嘀咕:“我就送个灯。”
三人同时看她,李灵溪立刻闭嘴。
萧星越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他忽然低声一笑:
李望舒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
萧星越抬眸,看着灵堂:
“我爹要是在,估计会说,臭小子,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几位公主都安静下来,香火升起,青烟袅袅,九口棺椁静静停在灵堂深处,再没人说话。
傍晚,宫中来人。
皇帝召萧星越入宫。
御书房里,烛火已经点上,皇帝依旧威严端坐,龙相半隐于阴影,看不清神色。
秦镇岳也在。
老将军今日没披甲,只穿常服,可身上的压迫感一点没少。
萧星越行礼后,皇帝没有让他坐:
“灵枢入府了?”
“入了。”萧星越站着,低着头,似肩挑父兄九口棺,沉重肃穆。
皇帝再问:“葬仪如何?”
萧星越挑眉,缓缓抬起眸子:
“乱成一锅粥,还没个说法。”
皇帝没有意外之色:
“曹壁死了,兵部尚书空缺,陆承章也死了。
朕对外说,是曹壁为遮掩罪行,暗害了礼部尚书,外邦国主一事,乃丑闻一件,需封死。”
萧星越不动声色,曹壁被他做局而死,又被皇帝老儿做局,死了还得继续鞭尸。
皇帝继续道:
“礼部虽未公开大动,但陆承章已不能主事。
兵部,礼部……两部都空了,朝堂各方都盯着……”
他把一份名册丢到案上:
“朕要你拟一份临时人选。”
秦镇岳眉头猛然皱起:
“陛下,他行吗?”
皇帝淡然看了老将军一眼:
“文官武官之选,他做得很好,既然他能搅乱局面,也该学会收拾局面。”
秦镇岳心里一沉,这哪是收拾局面,这是把烧红的铁锅,往萧星越脑门儿上扣呢!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哪一个不是朝中大员。
当初选雅官武官,终究只是临时四品差事,这次不同,曹壁旧党必然要保兵部利益,文臣想保礼部脸面,淑妃和江南姜氏必定也盯着礼部,还有北堂士族……
北堂济民也许老得不想争,北堂芸靖何等聪慧,面对礼部之下的那些什么贡药啊医署啊,就不会插手?
谁上谁下,都是大人物的脸面和命根子!
萧星越选错了,得罪一片,选对了,也会得罪另一片,里外不是人!
秦镇岳瞥了一眼萧星越,他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小王八蛋了……
刚把父兄接回家,转头就被皇帝丢进火坑。
“萧星越。”秦镇岳沉声,提醒道:
“你可想清楚,这不是小事。”
他希望以萧星越的机灵劲儿和不要脸,能够识破这个坑,直接推掉便是了。
可萧星越却拎起了名册:
“儿臣……领旨。”
秦镇岳怔住,直接明说:
“你不怕得罪人?”
萧星越把名册抱在怀里,认真道:
“怕。”
皇帝也不由一愣,怕你还敢领旨?
秦镇岳也疑惑。
萧星越低声:
“可礼部和兵部不理顺,我父兄的葬礼就办不成,就算办成,也办得不风光。”
他指尖死死压着名册边缘,纸页被压出一道褶,也许是坎,更像是边境风沙中的战壕:
“马革裹尸,理应风光大葬……我想……
我要!办得风风光光!”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皇帝身子往后靠去,整个上半身彻底隐于阴影,黑暗中,萧星越的身影愈发清晰,也愈发模糊,似乎与故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时他书生意气,那时萧君临莽夫脾性,他激扬文字,要问鼎天下,萧君临挥斥方遒,言开疆拓土,一揽北国风光!
可如今,萧家没落了……
“萧家没落,已是事实。”萧星越早已抬起头,挺得笔直:
“但我若什么都不做,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
曹壁敢让我证明棺里躺着的是我爹,下一个人就敢让我证明萧家到底有没有功劳!”
他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他看得见:
“儿臣已经得罪父皇了,总不能白得罪。”
皇帝哼笑一声:
“你倒是坦诚。”
萧星越认真:
“儿臣一向诚实。”
皇帝摆手:
“下去吧,三日之内,把名单交给朕。”
萧星越行礼退下,房内两人沉默,才君臣告别。
御书房外,夜风呜呜。
萧星越抱着名册,往宫门走,赵元宝在宫门外等他:
“世子?陛下赏您东西了?”
萧星越把名册塞给他:
“赏了。”
赵元宝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这不是要命吗?”
萧星越揉了揉脖子:
“皇帝锁我的命,我诛皇帝的心。”
赵元宝不明所以,只从自家少爷眼神中看到了四个字:
“啥都没有。”
殊不知,萧星越早已想好了对策,不是啥都没有,叫“扭转战局”!
花开好多朵,各表一枝,与此同时,兵部后街,酒楼,灯火如昼。
二楼雅间,坐满了武将和兵部官员。
曹壁死后,兵部群龙无首,旧党最急,他们怕新尚书上来,先翻曹壁留下的旧账,所以必须推自己人上去。
酒桌正中,一个中年武将拍着桌子:
“曹大人虽死,但兵部不能乱。
副使周大人跟随曹大人多年,熟悉兵部事务,暂代尚书,最为合适。”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
“没错,若让外人进来清账,大家都不好过。”
酒过三巡,话也越说越难听。
有人提到镇国王府今日灵枢入京,雅间里静了一下。
很快,便有人冷哼:
“去什么去?皇上态度未明,谁敢去?”
另一人压低声音:
“我可听说曹大人之死,和萧星越脱不了干系,那小子邪门得很。”
中年武将冷笑:
“邪门?一个顽劣世子罢了。
靠公主,靠秦镇岳,靠几分小聪明,真以为自己能定兵部人选?笑话!”
酒桌上顿时热闹了许多。
“就是,他若敢把手伸进兵部,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家没落了,还摆什么镇国王府架子?”
“他想定就定?你看我搭不搭理他就完事儿。”
话音刚落,雅间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门被推开,李舜华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秦镇岳。
雅间里所有人瞬间酒醒。
中年武将手里的杯子啪嗒掉在桌上:
“八,八公主。”
李舜华走进来,不看旁人,只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人:
“你刚才说,萧家没落了?谁给你的胆子说这话?”